林小禾六点半回了消息：“没问题，今天下班就开始跑。”

陆远洲看了眼回复时间。六点半。这人起得比他还早？不对，大概率是一夜没睡，在机房泡到现在。

他回了句“别累死”，没再多说。

上午查房。

胆漏患者的状态比一周前好了太多。体温连续五天正常，白细胞回到正常范围，精神头也回来了。

但穿刺引流管里还有少量淡绿色液体。

引流量很少，每天不到二十毫升。说明胆囊管残端的漏口还在渗，只是渗得不多。

陆远洲站在床边看了眼引流袋的颜色和量，心里有了数。

这种情况下，最理想的处理方式不是二次开刀。而是通过内镜在胆道里放一根鼻胆管，把胆总管内的压力降下来。压力一降，漏口失去了从里往外渗的动力，自然就长住了。

下午两点，他去找消化内科的陈立。

陈立四十出头，做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术（ercp）是省人民数一数二的好手。两人之前合作过一次急性胆管炎的取石，配合很顺。

“陈主任，帮个忙。”

陈立正在写门诊病历，抬头看了眼陆远洲手里的片子。

“外院术后胆漏？”

“对。胆囊管残端钛夹滑脱，穿刺引流一周了，感染控制住了，但漏口还在渗。想请你做个ercp放鼻胆管。”

陈立接过影像资料翻了翻，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

“位置不错，胆囊管残端就在胆总管汇合口旁边，鼻胆管放上去降压效果应该很好。”

他翻到增强ct那一页，用手指点了下残端的位置。

“漏口大概多大？”

“穿刺引流后量很少，估计三毫米以内。”

“三毫米，降压后一周之内能封。”陈立把片子递回去，“明天下午有个ercp的台，顺手给你加一个。”

“行。谢了。”

“客气什么。”陈立笑了下，“你上次帮我那个胆管炎的忙我还没还呢。”

第二天下午，ercp。

陈立主操作，陆远洲在旁边看屏幕协助判断解剖位置。

十二指肠镜进入降段，找到十二指肠乳头，插管。造影剂注入后，胆管树在x光下清晰显影。

陆远洲指着屏幕上一个位置：“这里。”

胆囊管残端有一个小的造影剂外渗漏口。三毫米左右，跟他预判的一样。

“看到了。”陈立手上不停，导丝送过乳头进入胆总管，沿着管腔上行。鼻胆管顺着导丝滑入，前端越过漏口位置，留在肝总管内。

引流通畅。

整个操作不到二十分钟。

术后第三天，外引流管里的胆汁量降到了零。

干净了。

第七天，复查造影。导管注入造影剂后，胆管系统显影完整，残端位置没有任何外渗。

漏口封了。

拔管出院那天，患者丈夫在护士站等了半个小时，就为了跟陆远洲说句话。

五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粗手指，在省城打了一辈子零工的样子。

“陆医生，从外院转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完了。”他搓着手，不太会表达，“真的，谢谢。”

“手术不是我做的，该谢陈主任。”

“陈主任我也谢了。但你是第一个搞清楚我老婆到底怎么回事的人。”

陆远洲拍了下他胳膊：“回去注意饮食，半个月后来复查一次。”

患者走了之后，急诊科的护士长路过肝胆外科，跟值班护士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

“那天凌晨一点多，陆主治一到就说是胆漏。穿刺出来的东西果然是。外院五天都没搞清楚的事，他三分钟解决。”

话传来传去，传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变了个版本。

刘恒蹲在办公室里跟陆远洲汇报最新八卦：“现在急诊那帮人的说法是‘陆远洲的鼻子比ct准，能闻出来是什么病’。”

“……我什么时候闻了？”

“你跟他们解释去。”刘恒摊手，“反正你现在在急诊和介入科的名声已经比在咱们科还大了。”

陆远洲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写病历。

周三晚上九点，七楼工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