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监护室安排妥当。

肝裂伤患者叫林浩，二十六岁，骑摩托车被货车剐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路沿上。

送来的时候神志清楚，生命体征平稳。ct报告写得挺乐观：肝右叶裂伤，无明显活动性出血，建议保守治疗观察。

小郑站在护士站电脑前录医嘱，录到一半回头看了陆远洲一眼。

“陆老师，ct上确实没看到造影剂外溢啊。保守治疗的指征很明确，收普通病房每四小时查个血常规不就行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监护床位紧张，今晚icu只剩一张空的了。”

陆远洲没接话，走到电脑前把ct图像重新调出来。

“你过来。”

小郑凑过去。

陆远洲用鼠标点在裂伤线末端那个位置，把图像放大了三倍。

“看到没有？这条裂口的尾端，距离肝中静脉不到五毫米。”

小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可是现在没出血啊。”

“现在没出血，不代表六小时后不出血。”陆远洲把图像切到另一个层面，“外伤后组织水肿是持续进展的。裂伤线周围的血肿会逐渐扩大，加上患者翻身、咳嗽、任何一次腹压波动，都可能让这条裂口多延伸两毫米。”

他转头看着小郑。

“两毫米够了。肝中静脉壁就那么薄。”

小郑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嘴上还是嘟囔了一句：“那也只是可能啊……”

声音不大，但没避开陆远洲。

陆远洲没生气，也没多解释。

他转身在医嘱单上写了三条：收入监护病房，每四小时复查血红蛋白，提前通知介入科值班医生待命。

“照这个执行。”

小郑接过去，表情写满了“大材小用”四个字。他拿着医嘱单往监护室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嘀咕了句什么。

陆远洲听见了。

“这也太保守了吧。”

他没追上去反驳。有些事，等结果出来，比一千句解释都管用。

给介入科打电话的时候，对面值班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主治，姓马。

“马哥，我这有个肝外伤的患者，目前保守观察。但裂伤线靠近肝中静脉，我判断后续可能出现延迟性出血。麻烦你今晚待命，万一有情况能最快响应。”

马主治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现在在出血吗？”

“现在没有。”

“那……你就是觉得会出？”

“对。”

马主治沉默了两秒：“行吧，你说待命就待命。需要的时候直接打我手机。”

“谢了。”

挂了电话，陆远洲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他走到值班室，没脱衣服，直接躺到行军床上。

闭眼之前想了一下今晚的两个急诊。胆漏那个暂时稳住了，明天安排增强ct看残端情况。肝裂伤这个……

等着吧。

睡了。

但睡得很浅。

凌晨五点，护士来报血常规。血红蛋白128，跟入院时持平。小郑在监护室外面写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切平稳。

他心里大概在想：看吧，收监护就是浪费资源。

他心里大概在想：看吧，收监护就是浪费资源。

六点半，第二次血常规出来了。

小郑看了一眼数值118。

掉了十个。

他愣了一下。

不对，可能是误差。抽血样本被稀释了？还是别的原因？他犹豫了三秒，决定再等一次。

七点零五分，第三次血常规。

108。

又掉了十个。

小郑拿着报告单冲出监护室，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啪响。他一脚踹开值班室的门。

“陆老师！血红蛋白掉了二十个点！从128降到108！”

陆远洲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里已经蹦出话了。

“紧急ct，现在。”

“要不要先……”

“现在。”

十五分钟后，ct结果出来了。

影像科值班医生的报告写得比几个小时前紧张了十倍肝中静脉旁出现新发高密度灶，增强扫描可见造影剂外溢。

延迟性出血。

陆远洲拿起电话拨了马主治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马哥，出血了。肝中静脉旁，需要栓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