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抢救室的灯白得刺眼。

陆远洲推开门的时候，推车旁边已经围了三个人值班规培生小郑、一个急诊护士、一个推轮椅的家属。

患者躺在推车上，五十八岁女性，面色蜡黄，全身在抖。那不是冷的抖，是寒战高热引起的那种。

陆远洲走过去，先看人。

眼窝凹陷，口唇干裂，四肢末梢摸上去冰凉。心电监护上的数字跳着：心率122，血压8552，血氧94%。

小郑递过来外院的转诊单。陆远洲接过来扫了一眼“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后第五天，持续发热原因待查，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

就这么一句话。

他翻开外院手术记录。腔镜胆囊切除，手术时间一小时十分钟。对于一个普通的胆囊切除来说，这个时间偏长，但也不算离谱。

术中记录写得潦草，关于胆囊管残端的处理只有四个字“钛夹闭合”。

没写用了几枚夹子。没写残端长度。没写有没有检查漏胆。

陆远洲把记录放下，又翻到外院术后ct。

肝门区有一团低密度影，边界不清。胆总管轻度扩张。

他盯着那张片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放下。

“胆漏。”

小郑愣了一下：“确定？”

“胆囊管残端夹子滑脱或者夹闭不全，胆汁漏到腹腔里五天了，继发感染。”陆远洲看了眼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她现在是早期感染性休克，再拖下去要多脏器衰竭。”

小郑的脸色变了。

“备穿刺包，b超机推过来。”

“现在就穿？”小郑下意识看了眼走廊时钟一点五十三分。

“现在。她等不到天亮。”

急诊护士反应快，转身就去推b超机。小郑跑去拿穿刺包。

三分钟后，东西到位。

陆远洲把b超探头抵在患者右侧腹壁上，调整角度。屏幕上，肝肾隐窝的位置有一团明显的无回声区积液。面积不小，最深处目测超过七厘米。

他换了高频探头再扫了一遍，确认积液周围没有大血管走行。

“消毒。”

小郑撕开穿刺包，递上碘伏棉球。陆远洲单手消毒，范围铺开一个巴掌大。

局麻，进针。

他左手扶着探头，右手持穿刺针，眼睛盯着超声屏幕。针尖在画面上是一个亮点，沿着他预设的路径一点点推进。

穿过皮肤，穿过皮下脂肪，穿过腹壁肌层。

针尖刺入积液腔的瞬间，引流管里涌出液体。

暗绿色。浑浊。带着一股恶臭。

脓性胆汁。

小郑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不是害怕，是那个味道腐败胆汁混着脓液的气味，在密闭的抢救室里冲得人直犯恶心。

一百毫升。一百五十毫升。两百毫升。

引流瓶里的液面还在涨。

陆远洲固定引流管，接好负压引流球，用胶布贴牢固。

“送检培养加药敏。抗生素升级，用美罗培南。补液扩容，先推一千毫升林格。”

急诊护士应了声，转身配液去了。

小郑拿着引流瓶站在原地，盯着那管暗绿色的东西。

“五天。”他声音有点干，“这些东西在她肚子里泡了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