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陆远洲刚在办公室坐下，李志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来我这，有东西给你看。”

没说什么事，语气比上回还郑重一分。

陆远洲放下病历，起身往主任办公室走。路上碰见刘恒从食堂出来，嘴里还叼着根油条。

“这么早找你？”

“不知道。”

“最近你被叫去的频率也太高了吧。我在这科三年，李主任单独约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陆远洲没接话，拐进了走廊。

推开门，李志恒坐在桌后面，保温杯搁在手边，面前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公文信封。跟上周那个不同这个信封上多了一行红色小字：“正式件”。

“坐。”

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志恒把信封推过来：“上周给你看的是候选名单，这是最终确认件。周五下午送到我办公室的。”

陆远洲抽出文件。

抬头是省卫生厅的红头文：“关于确认《青年医学人才培养计划》首批入选者的通知”。

跟上次那份候选名单不一样，这份没有“拟”字。

最终名单，全省五人。

陆远洲的名字排第三，后面括号里标注：肝胆外科方向（唯一）。

往下翻，培养方案写了整两页。每年专项资助十万，优先推荐国际学术交流名额，省级课题申报绿色通道，评优评先加权计分。最底下盖了三个红章卫生厅、省科技厅、省财政厅联合发文。

李志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等他看完。

“钱副处长上周四亲自打的电话。”老头嘴角微翘，“说你那台4型手术的录像在厅里传了一圈，评审组全票通过，没有一个人提异议。”

陆远洲把文件放回桌上。

“这个名单今天中午上省卫生厅官网公示，院里同步发文。”李志恒搁下茶杯，“座谈会的事也定了，后天下午两点，厅里三楼会议室。你去露个面，不用紧张。”

“李主任，这事您和方教授帮忙推荐”

“打住。”李志恒摆了下手，“推荐信我写了，方耀明写了，陈道远也写了。三封推荐信压阵，评审组的人翻一遍你的履历就没什么好争的。但归根结底，东西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别往我身上贴金。”

陆远洲没再多说，把文件叠好收进口袋。

“还有件事。”李志恒从抽屉里又翻出一页纸，“下午两点去趟行政楼，孙院长让你签个对接协议。”

“什么协议？”

“院里在厅里那十万的基础上，再配套等额资金支持。等于你每年多了二十万科研经费。”

陆远洲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是协议的条款摘要。

“行，下午我过去。”

“去吧。”李志恒重新端起茶杯，“对了，后天座谈会穿正式点，别穿你那件洗了八百遍的白t恤去丢人。”

“……我有衬衫。”

“有就好。去忙。”

下午两点，行政楼三楼。

孙德志办公室的门开着。陆远洲进去的时候，协议已经打印好了，摊在桌上，旁边搁着一支签字笔和院长的私章。

“坐，看条款有没有问题。”

陆远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很规范，权责清晰院方每年配套十万科研经费，陆远洲的义务是每年至少产出一篇核心期刊论文或完成一项省级以上课题节点。

没什么不合理的，他本来的工作量就远超这个标准。

签字，盖章。

孙德志把协议收好放进文件夹，往椅背上一靠。

“小陆，你现在手里的资源够多了。国自然的钱，厅里的钱，院里配套的钱，加起来一年超过四十万。在咱们这级别的医院里，这个数字放到教授头上都不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