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七楼工作间。

林小禾把亚组分析的结果文件发到了共享文件夹里，同时在微信上敲了陆远洲。

“陆哥，跑完了。你来看看。”

陆远洲放下手里的文献，走到对面那台电脑前坐下。

林小禾把结果页面调出来。

数据很漂亮。

按肿瘤大小分成三组：小于等于3厘米、3到5厘米、大于5厘米。总体敏感性和特异性跟之前差别不大。但在小肿瘤亚组里。

敏感性92%，特异性88%。

比总体数据还高了四个百分点。

“这说明什么？”林小禾推了推眼镜，语速快了起来，“说明咱们这个造影方法对小肿瘤的诊断价值比大肿瘤还高。小肿瘤是最容易漏诊的，偏在这个亚组里表现最好审稿人这个建议简直是帮了咱们一把。”

陆远洲盯着数据看了十几秒，嘴角微翘了一下。

“有时候审稿人的修改意见不是为难你，是帮你发现自己没注意到的优势。”

“那我以后对审稿人态度好点。”林小禾认真地说。

“……你之前态度不好？”

“上回那篇会议论文被拒稿，我在实验室骂了审稿人祖宗三代。”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

“当我没问。”

当晚，陆远洲把修回稿写完。措辞改了三遍，图表重做了两张，讨论部分加了一段关于亚组分析结果的解读。

次日一早，发给李志恒审阅。

下午四点，李志恒回了邮件。改了两处措辞，一处标点，附了句“可以投了”。

修回稿当天提交。

与此同时，林小禾那边的形状特征模块也正式交付。第一批验证数据正在跑。

工作间白板上的进度条又往前推了一格。

周五下午两点，陆远洲在办公室整理下周的手术排期。

门被敲了三下。

“进。”

小郑推门进来，站得跟根电线杆似的。

今天是他正式跟组的第一天。穿了件新洗的白大褂，胸牌擦得锃亮，头发看着也比平时整齐。整个人的状态像高中生第一天去新学校报到。

陆远洲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递过去。

“下周手术排期。三台。周一台肝血管瘤，周四两台，一台胆管结石，一台肝脏局灶性增生结节。”

小郑双手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背熟。周一上台，你做三助。”

“三助是……”

“拉钩、吸引、闭嘴。”

小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是在交代他的职责范围。

“明白！”

他小心翼翼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跟放什么宝贝似的。

走到门口又回头：“陆老师，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把患者的ct看三遍。第一遍看大体，第二遍看血管走行，第三遍闭着眼在脑子里把解剖结构过一遍，做到上台前不用看屏幕就知道肿瘤在哪。”

小郑使劲点头，转身走了。

刘恒从门口探进脑袋，嘴里嚼着个苹果。

“你这带教方式挺狠的啊。拉钩吸引闭嘴？人家可是你未来的徒弟。”

“谁说是徒弟了。跟组学习而已。”

“行，你说了算。”刘恒啃了口苹果，“不过说真的，这小子态度转变挺快的。前几天还在背后嘟囔你太保守，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远洲低头继续写排期表，没接话。

年轻人嘛，被现实教育一次，比听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只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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