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一点。
手术室三号间,空调温度被宋玲提前调低了两度。她说跟陆远洲的台不用像跟李主任那样开暖风年轻人火力旺,温度高了手心容易出汗。
张明辉在调腹腔镜白平衡。上一台手术留下的经验让他现在做这套准备工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白平衡校准、光源亮度调到85%、气腹压力预设12毫米汞柱。
陆远洲从洗手池出来,举着手让护士帮忙穿手术衣。
“紧张吗?”宋玲问张明辉。
“这回真没有。”张明辉说的是实话。上次那台血管瘤,他确实紧张了前半小时。但做完之后,那种跟对人的踏实感一直延续到今天。
老钱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麻醉师在推药。六十二岁的农村汉子瘦得脱了相,但眼神还算有光。推药之前他扭头看了陆远洲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陆远洲点了下头。
老钱闭上了眼睛。
术前讨论是两天前开的。陆远洲把方案掰得很细:第一步腹腔探查,用镜头把整个腹腔转一圈,看有没有腹膜种植灶或者肝表面转移结节。只要发现任何远处转移的证据,手术立刻终止,改行姑息方案。
确认干净之后,才进入根治流程。
“胆囊切除用整块提取。”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不夹胆囊壁,不碰肿瘤表面。用卡洛三角入路处理胆囊动脉和胆囊管,但胆囊管不急着切断先把肝床楔形切除做了,最后再把整个标本连着胆囊管残端一块取出来。”
张明辉听到这里举了下手:“肝床切除深度多少?”
“不少于两公分。这个位置的肿瘤容易沿着肝床方向浸润,切浅了不保险。”
赵学峰坐在角落里听完全程,难得没提反对意见。散会前他说了句:“术中冰冻一定要等结果再关腹。”
“当然。”
今天就是执行的时候了。
气腹建立,镜头送入。陆远洲先让张明辉把镜头转了一圈。肝脏表面光滑,没有结节。大网膜正常,盆腔没有积液,腹膜各处干干净净。
“探查阴性。”陆远洲的声音很平,“开始根治。”
超声刀在他手里运用自如。沿着胆囊肝床交界处切入肝实质,热量精确控制边切边凝,断面上看不见活动性出血,只有极细微的渗液。
宋玲的器械传递已经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超声刀收回来的瞬间,钛夹就递到了手边。不需要开口,不需要回头。
两周的磨合,够了。
肝床楔形切除完成。切面距离肿瘤表面最近处约2。3厘米,超过了预定的安全距离。
接下来是淋巴结清扫。
肝十二指肠韧带打开,脂肪组织用超声刀一点点剔下来。第一枚淋巴结,软的,不大,正常。第二枚,也正常。第三枚。
陆远洲的手停了一拍。
张明辉从镜头里也看到了。肝固有动脉旁边,有一枚淋巴结。比其他几枚大了将近一倍,颜色偏灰,质地看着偏硬。
手术室里安静了。
宋玲的目光从器械台上抬起来,扫了陆远洲一眼。
“单独取。”陆远洲的语气没变,用分离钳把那枚淋巴结完整剥离出来,装进标本袋。“送冰冻,加急。”
巡回护士接过去,小跑出了手术室。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最难熬的。
陆远洲没有停下来等。他继续清扫剩余的淋巴结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手上不停,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枚单独送冰冻的才是关键。
如果有转移,分期直接跳到n1。预后天翻地覆。
电话响了。
巡回护士接起来,听了几秒,转头看向陆远洲。
“病理结果反应性增生,未见癌细胞转移。”
张明辉在镜头后面明显吐了口气。
宋玲低下头继续整理器械台,但嘴角翘了那么一点。
陆远洲点了下头,没什么多余表情。他把最后一枚淋巴结摘干净,确认清扫区域没有遗漏,开始收尾。
胆囊管残端最后处理。钛夹一上,剪刀一剪。整个标本胆囊连着肝床楔形组织连着七枚淋巴结完整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