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的门没关。

陆远洲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个画面林小禾坐在新服务器前面，三个屏幕全亮着，键盘旁边堆了四个空的方便面碗。

“你中午没吃饭？”

林小禾转过头，反光的镜片后，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吃了啊，四碗。”

“……那是泡面。”

“泡面也是面。”林小禾一把空碗推到旁边，腾出桌面上的位置，“陆哥你快来看。”

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

左边屏幕跑着特征提取的运行日志，绿色的字符一行滚过去，全是“已完成”。中间那台是数据可视化面板，散点图、柱状图铺了满屏。右边是批量处理脚本的终端窗口，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着。

“五十例，从标注到特征提取到初步分类，整条流水线全跑通了。”林小禾用鼠标点开中间屏幕的汇总页面，“一个环节都没卡。”

陆远洲没急着说话。他探过身，把鼠标接过来，从第一项数据开始逐个检查。

特征提取的维度、参数分布、缺失值比例、各变量之间的相关性矩阵。

他一项项看下去，神情逐渐舒展，最终认可地点了点头。

方差比预研阶段小了将近三成。

“共线性那个问题呢？”

“解决了。”林小禾切到另一个页面，“我上周重写了一遍筛选算法，用方差膨胀因子做二次过滤，把高度共线的特征对自动剔除一个。现在保留的特征之间相关系数全在0。7以下。”

陆远洲翻到分类结果那一页。

roc曲线的弧度比上回好看了不少。auc值标在右下角0。83。

上个月预研阶段是0。78。

五个百分点。样本量从三十五扩到五十，模型的稳定性有了显著提升。

“不错。”

就两个字，但林小禾笑得跟中了奖似的。

他跟陆远洲搭档了几个月，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了。陆远洲轻易不夸人，“不错”在他嘴里就约等于“牛逼”。

陆远洲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盯着屏幕上的特征列表想了几秒。

“目前提取的都是灰度和纹理类的。”

“对，主要是灰度共生矩阵、游程长度那几组。”

“形状信息还没加。”

林小禾抬头看他。

“肿瘤的边缘不规则度、体积比、球形度。”陆远洲用笔在桌上的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这些形态学特征跟肿瘤的侵袭性有直接关系。恶性程度越高的肿瘤，边缘越不规则，球形度越低。”

林小禾推了推眼镜，脑子转得飞快：“计算模块不复杂，从掩膜图里提取三维形状参数，现成的开源库能做。”

“工作量呢？”

“两周，最多两周。框架是现成的，加几个函数调用的事。”

“那就加。”

两人又讨论了十几分钟细节。该用哪些形状描述子，边缘提取用什么算法，三维重建的精度要求多少。

林小禾全部记在本子上，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还有个事。”陆远洲切到邮箱，把陈道远上周发来的数据样本点开，“协和那一百二十例的格式问题，你看过了吧？”

“看了。”林小禾的兴奋劲儿褪了下去，表情有些苦恼，“两家医院ct的扫描参数不一样，层厚也不同。他们用的是0。625毫米薄层，咱这边大部分是1。25。重建算法也有差异。直接混一起跑肯定出问题。”

“方案？”

“数据预处理。统一重采样到同一层厚，灰度标准化，然后做批次效应校正。”林小禾打开他之前列的清单，“路径是清晰的，就是活多。大概三到四周。”

“能跟形状特征的开发同步推吗？”

林小禾算了算时间：“白天上班的事我还得干，晚上和周末全泡这。同步的话……紧是紧了点，但能扛。”

“别把自己累垮了。”

“没事。”林小禾的语气里没有勉强，“这种活干起来带劲，不费精神。跟修医院那个破办公系统比，这才叫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