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瘤完整剥离，装进标本袋。

创面检查，没有活动性出血。

“冲洗。”

生理盐水灌进去，抽出来。清亮的，没有血。

“关腹。”

宋玲看了眼手术记录本上的时间，自己写上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两小时十五分钟。

出血九十毫升。

她抬起头，看了陆远洲一眼。

“陆老师，跟你的台比跟李主任还顺。”

陆远洲笑了笑，没说话。

张明辉在旁边脱手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的。十根手指干干净净。

以前每次做完手术，心都是湿的。汗浸得手套里面黏糊一片。

今天没有。

头一回。

他搓了搓手指，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落了地。

下午两点，李志恒在办公室调了手术录像。

从头看到尾，用了两小时二十分钟比手术本身还多了五分钟，因为他中间回放了两段。

一段是粘连分离。另一段是最后的创面止血。

看完之后，他打开手机，在科室微信群里敲了两个字发出去。

“不错。”

群里瞬间炸了。

“恭喜陆老师！”“第一台就这么稳，绝了”“张老师镜头也牛啊”“小宋配合满分”。

刘恒的消息最夸张，连发了八个竖大拇指表情。

然后他单独给陆远洲发了条私信：“老大，李主任在群里夸人，我在这科三年头回见。不对，第二回。上一回还是夸你。”

陆远洲回了个“嗯”字，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四点，他去了趟门诊。

那条转诊通知一直压在他心里。

六十二岁男性，姓钱。农村来的，在县医院看了三年“胆囊炎”，反复消炎、挂水、止疼。这回疼得实在扛不住了，县医院建议转上来。

陆远洲把外院带来的ct片子重新调出来看。

胆囊壁增厚，这没问题，确实能往炎症方向想。但增厚的形态不对局部呈结节样隆起，边缘不规则，而且有一小块明显的强化灶。

炎症性增厚是弥漫的、均匀的。

这种局部不规则强化，有占位的味道。

老钱本人坐在诊室对面，黑瘦，手上有干活留下的粗糙老茧。

“医生，县里说我胆囊发炎，吃了三年药了，咋还没好？”

“片子我看了。”陆远洲把住院证开好，抬头看着他，“光消炎可能解决不了问题。先住进来，明天做个增强ct，看清楚再说。”

“那……严不严重？”

陆远洲没有糊弄他，也没有吓他。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谈。别瞎想，先住院。”

老钱点了点头，接过住院证，攥得纸都皱了。

送走患者后，陆远洲在诊断栏写下几个字：胆囊占位性病变？

然后转头跟门诊护士交代：“明天增强ct，加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护士应了声，在电脑上敲了加急标记。

陆远洲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ct片子。

胆囊壁上那一小片不规则的强化，在黑白影像里不起眼。

但他见过太多这种东西了。

三年。在县医院当胆囊炎治了三年。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个诊断，三年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