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手术室。
陆远洲、张明辉、宋玲,三个人第一次以“独立手术组”的身份站在同一间手术室里。
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又感觉全都不一样了。
张明辉在调试腹腔镜系统,宋玲在器械台前按顺序摆好了全套工具。陆远洲站在洗手池边刷手,水流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紧张吗?”宋玲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还好。”张明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宋玲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穿。
术前讨论会是上周五开的。
赵学峰当时对血管瘤紧贴第二肝门的位置提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肝短静脉的处理顺序。
“从尾侧向头侧逐根离断。”陆远洲答。
第二个:超声刀功率档位选择。
“靠近肝静脉主干一公分范围内降到二档,其余区域五档。”
第三个:如果术中发现血管瘤与肝中静脉粘连?
“先判断粘连层次。如果是包膜外假性粘连,钝性推开。如果是真性粘连累及静脉壁外膜,改变离断平面,绕行处理。预案里写了。”
赵学峰听完,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同意开台”四个字。
笔放下的时候,他多看了陆远洲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半年前在查房时被他当众打脸的规培生,现在有了自己的手术组。世道变得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消化。
八点整。
患者推进来了。麻醉顺利,气腹建立。
镜头送入腹腔的那一刻,张明辉的呼吸轻了半拍。
屏幕上,肝右叶表面隆起一个明显的包块。血管瘤。颜色暗红,边界还算清楚。
“先游离右三角韧带。”
陆远洲开工了。
前四十分钟是标准流程。游离韧带,暴露右肝和第二肝门区域。张明辉的镜头跟得稳上周二晚上连续练了两个小时没白费。
宋玲的器械传递节奏跟他完全合拍。超声刀用完,持针器就已经递到手边了。不用开口要,不用转头找。
“默契不错。”陆远洲低声说了句。
宋玲没接话,嘴角翘了一下。
第一个小时结束,暴露工作完成。血管瘤的全貌展现在镜头里。
问题来了。
血管瘤后方有一根细小的肝短静脉,跟瘤体表面有一层薄的膜性粘连。
张明辉的镜头凑近了一点。他能看清那层粘连薄得几乎透明,但确实连着。
“术前片子上没看到这个。”张明辉说。
“术前ct分辨不了这种程度的粘连。”陆远洲的语气很平,“不影响,看着。”
他换了钝性分离钳。
钳尖贴着血管瘤表面,轻轻推向粘连的起始端。
第一下,粘连纤维拉开了一半。
第二下,断开了三分之二。
第三下。
整层粘连从短静脉壁上剥离。血管壁完好,表面连一丝出血都没有。
宋玲低头看了眼吸引器干净的。什么都没吸到。
“夹闭,离断。”
钛夹精准夹住短静脉两端,剪刀一剪。
全程不到三十秒。
张明辉的镜头从头到尾没抖。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以往碰上这种突发状况,手总会本能地紧一下。但今天没有。
可能是因为前面的人太稳了。稳到你跟着他的节奏走,连紧张的余地都没有。
接下来的操作行云流水。
超声刀沿着血管瘤边缘一层切割肝实质,小血管碰到就夹,大血管绕着走。断面干净清爽,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一个半小时。
血管瘤完整剥离,装进标本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