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三点，陆远洲正在工作间跟林小禾核对协和那批数据的格式问题，手机响了。

李志恒。

“在哪？”

“七楼工作间。”

“来行政楼，三楼，孙院长办公室。带笔。”

电话挂了，连个原因都没说。

陆远洲看了眼林小禾：“我去趟行政楼。”

“什么事？”

“不知道，让带笔。”

林小禾推了推眼镜：“带笔……该不会是签字吧？”

陆远洲没答，起身出了门。

从住院部到行政楼要穿过一条连廊，六月底的太阳毒得要命，连廊顶上的遮阳棚热得发烫。陆远洲走得快，三分钟到了三楼。

孙德志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李志恒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端着杯茶，表情很松弛。孙德志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红色印章格外扎眼。

“来了。坐。”孙德志冲他点了下头。

陆远洲坐下，目光扫过那份文件的标题。

《肝胆外科腹腔镜手术组独立编制批复》。

下面一行小字：经院务会研究决定，同意设立肝胆外科腹腔镜手术组，编制三人。

他的名字在“组长”那一栏里。

“看完了？”孙德志把文件推过来，“签字吧。”

陆远洲拿起笔，在负责人签名栏写下名字。笔迹很稳，跟做手术时一样。

“从今天起，你有独立排期手术权。”孙德志把签好的文件收回去，“不需要其他上级医师审批签字。当然，特殊病例该上会讨论还是要讨论，这个规矩不能破。”

“明白。”

“编制三个人。你是组长兼主刀，张明辉任一助兼扶镜手，手术室那边我跟护理部打了招呼，固定调配巡回护士宋玲给你。”

陆远洲点了下头。宋玲他认识，三十出头，跟了李志恒好几年的台，器械传递又快又准，性格利索不废话。

李志恒在旁边喝了口茶，插了句：“小宋是我亲自挑的，你放心用。”

下之意把自己手里的人让出来了。

陆远洲看了老头一眼。李志恒不看他，端着茶杯吹热气。

“行了，手续办完了。”孙德志站起来，伸出手，“好好干。”

陆远洲跟他握了一下，带着那份批复的印件出了门。

走廊里，李志恒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了几步，老头忽然说了句：“全院头一份。”

“什么？”

“主治医师拿独立手术组编制。建院四十六年，你是头一个。”

陆远洲没接话。

李志恒也没再说什么，到电梯口分了道，各回各的。

消息传得比陆远洲走路还快。

他回到科室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微妙了。刘恒在自己位置上冲他挤眼睛比大拇指，赵学峰经过时拍了他肩膀一下没说话，张明辉从里面探出头：“陆老师，真的？”

“真的。明天开始你跟我排班。”

张明辉使劲点了下头，那表情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等到开奖。

最角落的位置上，周国平坐着没动。

桌上的茶杯还是满的，冒着的热气早就散了。他面前摊着一份病历，但眼睛没落在上面。

赵学峰路过他桌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老周，中午一块吃饭？”

周国平抬起头，表情说不出是什么。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像一个长跑了大半辈子的选手，突然发现起跑线旁边有人坐火箭。

“一个主治有独立手术组编制。”他说了这么一句。

赵学峰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识趣地走了。

下午五点，陆远洲在工作间里跟张明辉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