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陆远洲在工作间里跟张明辉碰头。

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排班表，三个名字三种颜色。

“每周二晚上七点到九点，固定练配合。”陆远洲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你的镜头稳定性在长时间手术后半段会掉，得练。”

张明辉没反驳。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上回那台十二小时的手术，最后两小时他的手臂已经在发抖了。

“练什么内容？”

“模拟器上跑全套肝门暴露流程，连续两小时不换手。”

张明辉吸了口气，但没犹豫：“行。”

门被推开，一个短发女人探进头来。三十出头，身形干练，穿着手术室的绿色洗手衣。

“陆老师？我是宋玲。护士长让我过来报到。”

“进来坐。”

宋玲拉了把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

“以后我们三个人固定搭配。”陆远洲从桌上拿起一张a4纸递过去，“这是我常用的器械顺序和操作习惯，你先看一遍。有不明白的问。”

宋玲接过去扫了两眼，抬头：“超声刀默认三档起步？”

“对。肝实质离断阶段直接上五档，不用等我喊。”

“离断器械的切换顺序是……超声刀、双极、钛夹、丝线？”

“没错。”

宋玲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明白了。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第一台手术排下周一，到时候现场再磨合。”

“好。”宋玲站起来，到门口又停了一下，“陆老师，跟李主任的台我配了三年。你的台我也旁观过两次。”

她顿了顿。

“放心，不拖后腿。”

说完人就走了。干脆利落。

张明辉等人走远了才小声说：“小宋这人话不多，但手上真有活。上回李主任那台大出血，她递止血钳的速度比我反应还快。”

“所以李主任才把她让出来。”

张明辉想了想，感慨了句：“李主任对你是真好。”

陆远洲没接这话，转身回到电脑前。

晚上九点，宿舍。

陆远洲打开住院系统，开始筛选手术病例。

独立手术组第一台，意义不一般。不能太简单，那跟演戏没区别，说服不了任何人。也不能太冒险三个人第一次正式搭档，默契还没磨出来，一上来就啃硬骨头是自找麻烦。

他翻了二十多份病历，最后锁定一个。

48岁男性，姓郑。肝右叶血管瘤，7。2厘米，紧贴第二肝门。位置刁钻，肝短静脉处理有讲究，但不至于出大问题。

正好。

他把病例信息截了图发给张明辉，附了句：“明天一起看片子。”

张明辉秒回：“收到。”

过了十几秒，又来了一条：“说实话，有点紧张。第一台嘛。”

陆远洲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跟上我。”

放下手机，他正准备关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门诊转诊通知。

某县医院转来一位六十二岁男性患者，诊断“慢性胆囊炎”。

陆远洲本来没当回事，顺手点开看了一眼附带的ct片子。

第一张，没什么。

第二张。

他的手停在鼠标上。

胆囊壁局部不规则增厚，边缘有一小片强化灶，形态不对称。

这不是炎症的样子。

陆远洲把图片放大了三倍，盯着那片增厚区域看了很久。

又是一个被漏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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