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比陆远洲预想的快十倍。
术后第三天,省内三家三甲的肝胆外科主任先后打了电话来。措辞各异,意思相同:“这事是真的?”
江北市一院老范在电话里沉默了十秒,憋出一句:“我真服了。”
附属二院那边更尴尬。他们是当初拒绝王秀兰的三家医院之一。现在这个被他们判了死刑的患者,在省人民被一个主治医师切干净了。
术后第五天,消息出了省。
刘恒蹲在办公室里刷论坛,突然蹦了起来。
“卧槽!有人在全国肝胆外科论坛上发帖了!”
他把手机怼到陆远洲面前。帖子标题是“听说某省人民医院一个主治做了bismuth4型全腔镜根治?求证”。
底下回帖炸了锅:“扯淡”“不可能”“编故事的吧”“4型全腔镜?你确定不是开放?”
直到有个用户贴出了手术记录的关键数据。十二小时,出血一千八百,切缘阴性。
回帖画风突变:“……卧槽。”
陆远洲扫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别看这些。”
“怎么能不看呢!”刘恒搓着手,兴奋得像中了彩票,“你现在是全国论坛的热门话题!”
“热门话题管我什么用,23床今天引流量还有点多,下午去调一下引流管位置。”
“……你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
陆远洲没接话,拿着查房记录出去了。
术后第七天,引流量降到正常范围。第十天,拔管。
第十四天,王秀兰下床走路了。
那天下午陆远洲查房的时候,她扶着床栏杆慢慢挪步,瘦得脱了相,但眼睛里有光。
她丈夫站在走廊里等着。看见陆远洲出来,四十来岁的汉子红着眼眶深鞠了一躬,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陆远洲拍了拍他胳膊:“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男人使劲点头,转过身抹了把脸。
刘建平院长亲自来病房看过一次。出来后在走廊里拍了拍陆远洲的肩膀:“你给省人民争了大光。”
语气里的分量跟平时的客套话完全不同。
消息继续发酵。
到术后第十天,陆远洲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陈道远。
他走到工作间里接了电话。
“小陆。”陈道远开门见山,“你来京城吧。协和需要你这样的人。”
陆远洲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没出声。
“肝胆外科副主任岗位,独立课题组,国际学术交流平台。”陈道远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砸得实实在在,“年薪三倍。我亲自带你。”
窗外的阳光打在那面贴满数据进度表的墙上。六十七例标注的进度条快拉满了,旁边是林小禾贴的算法框架流程图。
“陈教授,我……”
“你别急着回答。”陈道远说,“我认真的。你这台手术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到京城了。说实话,整个协和肝胆外科加起来,也没人敢在腔镜下做4型根治。你留在地方医院,可惜了。”
陆远洲沉默了几秒。
“陈教授,我想考虑两天。”
“行。不急。”
挂了电话,他在工作间坐了很久。
挂了电话,他在工作间坐了很久。
前世,四十岁那年他去了京城。去了之后才发现,有些东西离开了就再也接不回来。在江州扎下的根、一手搭建的团队、跟李志恒多年磨合出的默契这些都不是钱和平台能买到的。
今生,他不想再走那条弯路。
当天晚上九点,他去敲了李志恒办公室的门。
老头还在改病历,听见敲门头都没抬:“进。”
陆远洲坐下,把事说了。
李志恒的笔停了。
整个人僵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继续改病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怎么想?”
“不去。”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李志恒抬起头看着他。老头的表情很克制,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为什么?”
“事情做到一半不能撂。腔镜团队刚搭起来,国自然课题刚跑上正轨。走了,前面积累全白费。”
陆远洲顿了顿。
“再说,跟陈教授的合作不需要我人过去。数据共享、联合发表,远程就能办。”
李志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