钛夹夹住近端。
持针器进去。
第一针。第二针。
管壁薄得近乎透明,缝合力度差一丁点就会把整段血管撕穿。
十五秒。
出血停了。
“血压回来了。”老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九十五。”
李志恒长吐了一口气。
他后来跟人说,那十五秒是他从医四十年里最漫长的十五秒。
对讲机里方耀明的声音传来:“小陆?”
“处理了,短肝静脉撕裂,已修补。”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好。”
就一个字。但语气里的东西很复杂。
手术继续。
第八个小时,尾状叶完整切除。第九个小时,标本整块取出,送快速冰冻。
所有切除工作完成了。
还剩最后一步胆管整形吻合。
还剩最后一步胆管整形吻合。
第十个小时。
陆远洲把空肠袢提到肝门位置,准备做b2、b3胆管残端的空肠吻合。
问题出现了。
剩余的胆管壁比术前影像判断的更薄。薄到什么程度?用钳子夹住的时候,能透过管壁看见后面的组织。
这种厚度的管壁,常规连续缝合几乎必然撕裂。缝第一针还好,到第三针第四针,缝线收紧的张力会把管壁拽碎。
陆远洲的手停了三秒。
张明辉从扶镜的角度能看清那层管壁的薄度,手心瞬间冒汗。
“陆老师……”
“换术式。”陆远洲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间断全层褥式缝合。每一针出针后加垫大网膜片覆盖加固。”
李志恒愣了一下。
这个做法不在任何教科书里。他干了四十年手术,没见过有人这么缝胆肠吻合口。
但他没有反对。因为想了两秒就明白了道理褥式缝合分散张力,大网膜覆盖防止缝线切割管壁。逻辑是通的。
方耀明在电话里听完描述,沉默了三秒。
“你比我想象的还狠。”
这是赞。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陆远洲一针一针地完成了吻合。
每一针进出的位置、角度、力度,都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计算。大网膜片裁得大小一致,覆盖得严丝合缝。
缝完最后一针,美蓝灌注。
蓝色液体顺着新建的通路缓缓流过。
两个吻合口。
无渗漏。
“手术结束。”
巡回护士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她低头看了眼记录本上的时间。
八点到二十点。整十二小时。
术中出血一千八百毫升。低于预估的两千五。
切除标本的快速冰冻结果,在术中第九小时已经回报切缘阴性,r0切除。
根治了。
手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老张第一个拍了下大腿:“牛。”
李志恒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一软。他扶了一下手术台才站稳。不是累十二小时一助,累是肯定累的但腿软的原因不是体力。
是震撼。
张明辉靠在墙上,把手套摘下来。两只手心全是红痕,十二小时扶镜,一秒没松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说话。
周国平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洗手间。
护士后来说,洗手间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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