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片子摊了满桌。

陆远洲关上工作间的门，把窗帘也拉上了。三台显示器全开着，左边是原始ct轴位图，中间是矢状位重建，右边跑着三维血管重建软件。

23床，王秀兰。

四十五岁，家庭主妇。

一年前腹痛起病，辗转省城三家三甲附属一院、附属二院、军区总院。结论高度一致：bismuth4型胆管癌，肿瘤累及双侧二级分支，无法根治性切除。建议姑息引流加化疗。

陆远洲把三家医院的ct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看。

措辞几乎雷同。“肿瘤广泛侵犯”“切除可能性极低”“建议保守治疗”。

他没急着下结论。

鼠标一层一层往下翻。从肝顶开始，一毫米一毫米地看。

第一天，看完了全部轴位和矢状位。

第二天，把数据导入三维重建软件，跑了四个小时。血管树、胆管树、肿瘤体积，全部重建出来。

第三天凌晨两点。

工作间的灯还亮着。林小禾早就回去了，整层楼黑漆漆的，只有他这间有光。

陆远洲盯着屏幕上旋转的三维模型，鼠标慢慢转动角度。

停住了。

他把视角切到肝脏背面，从尾状叶的方向看进去。

肿瘤确实累及了双侧二级分支。但左肝b2和b3的三级分支完整的。

不是“可能完整”，是确实没有被侵犯。

管壁强化环完好，远端胆管扩张形态正常。

他又看了尾状叶。尾状叶的spiegel叶胆管引流通道，也是通畅的。

陆远洲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盯着天花板想了整三分钟。

如果做扩大右半肝切除切掉右肝加s4加全部尾状叶再把左肝的b2、b3残端整形后跟空肠吻合……

理论上，可以做到r0。

他拿起红笔，在打印出来的三维重建截图上把关键结构标了出来。

标完之后往后一靠，自己都笑了。

难怪三家医院都说不能切。

这个角度，不把三维模型转到肝脏背面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四上午，术前讨论。

陆远洲把方案讲完，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周国平第一个开口，椅子一摊：“三家医院都放弃了，我们凭什么觉得比人家强？”

赵学峰这回也站在了反对面：“4型的根治切除，国内做过的中心一只手数得过来。风险太大了。”

底下几个主治交换着眼神，没人吭声。

陆远洲站在投影前面，一点没慌。

“周主任说得对，三家医院确实都放弃了。”他切到三维重建视频那一页，“但他们都只看了标准的轴位和矢状位。没有人从这个角度看过。”

画面旋转，尾状叶方向的视角展开。

左肝b2、b3三级分支的管壁完整地显露出来。

会议室安静了。

“管壁强化环完好，远端扩张对称，没有被侵犯的影像学证据。”陆远洲指着屏幕上用红线标注的结构，“如果切除范围包括右半肝加s4加全尾状叶，保留左外叶，b2和b3的残端足够做吻合。”

李志恒一直没说话。他盯着那张三维图看了很久。

张明辉坐在后排，终于开了口。

“如果不做，她活不过半年。做了，至少有一线机会。”

周国平冷笑了一声：“一线机会？出了事谁担？”

“我担。”陆远洲说。

会议室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