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号,周一。
全院大会在门诊楼五层的学术报告厅开。
这种例行大会一般没人认真听,后排永远有人低头刷手机,前排几个科主任也多半半眯着眼养神。
但今天不一样。
刘建平站在主席台上,翻开手里的文件,语气比平时重了三分。
“通报一项喜讯。我院肝胆外科陆远洲主治医师,获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资助经费三十二万元。”
台下还没反应过来。
刘建平加了一句:“这是我院建院以来,职称最低的面上项目获批者。也是全省肝胆外科领域近十年来,最年轻的面上项目负责人。”
报告厅里先是一静。
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稀拉拉的礼节性鼓掌,是真真切切几百号人用力拍巴掌的声响。
坐在中间偏后位置的周国平,手掌机械地合拢又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定住了。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妇产科医生凑过来问他:“你们科那个小陆,真是主治?不是副高?”
周国平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散会后走廊里三五成群,全在议论这事。
刘恒蹲在护士站旁边发朋友圈,配文是“我兄弟拿了国自然面上,请叫他陆老板”,还加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一百多个赞。
评论区画风统一“真的假的”“他才多大”“你们科是不是有什么外挂”。
刘恒美滋滋地一条一条回复,比自己拿了基金还高兴。
下午三点,李志恒办公室。
陆远洲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头正在泡茶。
“坐。”
李志恒没说恭喜。他把茶杯往陆远洲面前推了推,从抽屉里翻出个东西。
一把钥匙。
普通的铜钥匙,有点旧。
“七楼走廊尽头那间杂物间,我跟后勤打了招呼,收拾出来了。”李志恒把钥匙往桌上一搁,“给你做工作间。地方小,够放两台电脑一个书架。”
陆远洲拿起钥匙,掂了掂。
“有了自己的课题经费,科研方向你独立运作。”李志恒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用再挂我课题组下面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那三十二万经费还重。
独立运作,意味着他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而是一个课题的真正负责人。
“谢谢李主任。”
“谢什么。”李志恒摆了摆手,“基金是你自己答辩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去吧,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当天下午,陆远洲拎着一桶水和两块抹布去了七楼走廊尽头。
那间杂物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堆了一地纸箱和落灰的旧设备。他花了两个小时把东西搬空、擦干净,又从后勤借了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
林小禾下班后赶过来帮忙。
两人把工作站搬进去,接好网线,又在墙上贴了一张a4大小的白纸上面用黑笔画着数据标注的进度条,六十七例里已经完成了三十五例。
“这地方虽然小,但是咱自己的。”林小禾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的满足压都压不住。
“你别光感慨。”陆远洲把最后一箱旧文件搬到门外,“课题经费下来了,给你配一台新的高性能工作站。下周到货。”
林小禾转过头,他眼镜后的双眼骤然放光。
“真的?什么配置?”
“你自己选。预算一万八以内。”
林小禾当场掏出手机开始查配置单,嘴里嘟囔着“显卡至少要……内存起码32g……”
陆远洲没管他,走到窗边看了看。
窗户朝北,光线一般,但通风不错。楼下是住院部的停车场,偶尔有救护车进出。
这就是他的根据地了。
虽然“团队”目前只有两个人。
接下来一周,工作间的样子一天一变。
左边墙贴满了影像数据标注的进度表,右边挂着技术路径的流程图。林小禾每天下班后准时出现,一泡就到夜里十一点。新工作站到货那天,他抱着机箱进门的姿势像抱亲儿子。
张明辉有时也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