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号,周四下午。
中关村科技大厦十二楼。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医学科学部的会议评审正在进行。
走廊里站了十几个人,都是等着答辩的申请人。
陆远洲站在最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份改了三遍的陈述稿。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医生看了他一眼:“小兄弟,哪个单位的?”
“省人民医院。”
“哦,地方医院。”中年医生点了点头,语气里有股子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北大医学部的。今年竞争挺激烈,你有把握吗?”
陆远洲笑了笑“试试看。”
“嗯,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中年医生说完就不再搭理他,转头跟另一个复旦来的教授聊起来了。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出头“下一位,陆远洲。”
陆远洲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五个专家坐成一排。
正中间那个位置,坐着陈道远。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他正低头翻着材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扫过陆远洲。
“请坐。开始吧。”
主持人念了一遍项目名称和申请人信息。
“省人民医院,陆远洲,主治医师。”
在座专家中有两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主治医师
这么年轻
陆远洲站到投影前面,没有按常规套路开场。
“各位老师,我直接展示数据。”
第一张幻灯片跳出来。
不是背景介绍,不是文献综述,而是三十五例预研数据的初步建模结果。
特征筛选、相关性分析、roc曲线。
虽然样本量还不够大,但趋势已经非常明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道远摘了眼镜,身子往前探了探。
陆远洲继续往下讲。
“影像组学的核心思路,是从医学图像中提取肉眼不可见的纹理特征,用机器学习算法预测肿瘤的生物学行为。”
他翻到下一页。
“我们在六十七例肝门部胆管癌患者的ct图像中,已经标注完成了三十五例。初步提取了一百二十八个纹理特征参数,其中四个参数与肿瘤分期显著相关。”
左边那个专家举手了“你刚才说一百二十八个参数?”
“对。”
“怎么提取的?”
“用灰度共生矩阵、游程长度矩阵和小波变换相结合的方法。”
那个专家愣了一下“你一个临床医生,懂这些?”
那个专家愣了一下“你一个临床医生,懂这些?”
“我找了信息科的工程师合作。”陆远洲说得很平静,“他搭框架,我提供临床判断。”
陈道远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条roc曲线,没说话,但眼睛在动。
陆远洲讲完技术路径,正准备进入下一部分。
陈道远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有个问题。”陈道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一个地方医院的年轻主治,没有影像组学的学科背景,没有计算机团队支撑,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完成这个课题”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扎得很深。
“平台在哪里?团队在哪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其他几个专家都放下了手里的笔,等着看陆远洲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在场的每个人都想问。
一个地方医院的主治医师,凭什么做这种跨学科的前沿课题
陆远洲没有回避。
他直视陈道远的眼睛,说了三句话。
“平台可以建,团队可以培养,但方向判断的窗口期不等人。”
“我已经有了一个信息科工程师搭建的特征提取框架,预研数据证明了技术路径可行。”
“现在不做,三年后别人做了就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