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晚上九点半。

信息科机房的灯还亮着。

林小禾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陆远洲坐在旁边，鼠标沿着ct图像上的肿瘤边缘一点一点勾画。

“第三十五例标注完了。”

林小禾推了推眼镜，切到另一个窗口：“特征提取速度我优化了一下，现在二十分钟能跑完一例。”

“快了不少。”

“对了，陆哥。”林小禾忽然转过头，“我试着用前面标注好的数据跑了个初步模型。”

陆远洲的手停了。

“结果怎么样？”

“有几个参数跟肿瘤分期的相关性很高。”林小禾把界面切过来，指着屏幕上的散点图，“你看这个灰度共生矩阵的对比度，还有这个小波系数，数值明显能区分早期和晚期。”

陆远洲盯着那些点看了十几秒。

“样本量还不够，结论先别下。”

“我知道，但这个趋势……”林小禾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真能用啊。”

“别急。”陆远洲把鼠标推回去，“数据不到五十例，模型容易过拟合。继续标注，到六十例再说。”

林小禾点了点头，重新埋头写代码。

走廊外面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两个人各对各的屏幕，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科务会。

陆远洲刚坐下，就看见孙浩天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这人平时开会都是最后一个到的，今天倒挺积极。

李志恒还没来，赵学峰在前面主持。

“今天有几件事要通报。”赵学峰翻开记录本，“第一件……”

孙浩天打断了他。

“赵老师，我这边有个关于科研管理的提议。”

赵学峰愣了一下：“你说。”

孙浩天站起来，把那份文件举起来：“最近院里几个科室反映，科研数据使用比较混乱。有些项目用了医院的病例数据，但没走正规审批流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陆远洲。

“我建议出台一个规范，所有使用医院数据库的科研项目，必须经过科主任和分管副院长双重审批，书面备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恒坐在后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这他妈不是明摆着针对陆远洲吗？

陆远洲正在进行的影像组学预研，调用了六十七例病例数据。当时只跟李志恒口头说了一声，没有走书面审批。

如果这个规范通过，他的项目就得补手续。

补手续倒不是大问题，问题是会拖时间。

周国平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不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赵学峰看了看那份文件“这个提议……倒也合理。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人吭声。

刘恒想举手说话，被张明辉拽了一下。

陆远洲坐在位子上，低头看手机，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陆远洲坐在位子上，低头看手机，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孙浩天见没人反对，语气更得意了：“那我就发到院办，让他们……”

门被推开。

李志恒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谁说要发院办”

孙浩天的声音卡住了。

李志恒走到主位坐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我刚从院长办公室回来，听说科里有人要搞科研审批规范？”

“李主任，这是为了规范管理……”

“规范管理？”李志恒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陆远洲的影像组学预研，基金申请书提交的时候就写明了数据来源，刘院长签字盖章了。这叫没审批？”

他把那份盖了章的申请书扫描件往桌上一拍。

“院长签字都不算数，你这规范是要管到院长头上去？”

孙浩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国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李志恒扫了一圈会议室“还有人要讨论这个提议吗”

没人说话。

“散会。”

走廊里，刘恒追上陆远洲。

“我靠，李主任这也太硬了。”

“本来就是小聪明。”陆远洲没停步，“院长签字的东西，他们拿什么卡”

“可是……”刘恒压低声音，“这事明显是周国平给孙浩天出的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