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纹理信息,是指灰度共生矩阵那一类?”
陆远洲眉毛挑了一下。“你了解这个?”
“之前读研的时候做过一阵子医学图像分割,接触过一点。”林小禾的语速明显快了,“不过那时候是做器官分割,不是做特征提取。您说的这个方向……具体是怎么定义感兴趣区域的?”
“手动勾画肿瘤边界,然后提取区域内的纹理特征包括但不限于灰度共生矩阵、游程长度矩阵、小波变换系数。”
“数据量多少?”
“六十七例,每例平均四十张薄层ct。”
“标注工具用什么?”
“目前没有现成的。”
林小禾沉默了三秒。他眼中一亮。
那种亮法,陆远洲太熟悉了。前世他在顶尖团队里见过太多次——技术人员嗅到新方向时特有的兴奋。
“我能做。”林小禾说,“标注工具我可以写,特征提取的算法也能用开源库搭。您只需要告诉我医学上的逻辑,技术实现我来想办法。”
“条件?”
“论文带我。”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成交。”陆远洲伸出手。
林小禾跟他握了一下。手凉的,在机房坐久了的那种凉。
“每周三和周六晚上,我们在这碰头。”陆远洲说,“第一阶段先把标注工具弄出来,我负责勾画,你负责数据结构。”
“没问题。”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细节。出信息科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刘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在走廊里截住他。
“你跑信息科干嘛去了?修电脑?”
“找合作伙伴。”
“什么合作伙伴?信息科那帮人不是修网线的吗?”
陆远洲拍了拍他肩膀:“以后你就知道了。”
刘恒一脸茫然,想追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别老是神神秘秘的?跟你相处压力太大了。”
陆远洲没理他,径直往食堂走了。
一周后。
周三晚上九点,信息科机房。
两台显示器亮着。左边那台是林小禾写的标注工具界面,右边是一张肝门部ct的轴位图像。
陆远洲坐在电脑前,用鼠标沿着肿瘤边缘一点一点勾画。每勾完一张,系统自动保存坐标数据,生成对应的掩膜图。
林小禾在旁边调试特征提取模块。
“灰度共生矩阵跑通了,十三个方向全覆盖。”他推了推眼镜,“但游程长度那块还有个问题,明天修。”
“不急,先把框架搭稳。”
两人各对各的屏幕,偶尔交流两句,大部分时间沉默。
机房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偶尔有值班保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
这个组合一个外科主治加一个信息科工程师,在2004年的省人民医院里看起来怎么都不搭。
但陆远洲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十年后,国内每一家顶尖医院都会标配这样的跨学科组合。影像组学会催生出一整个新学科,相关论文的引用量会以万为单位计算。
谁先动手,谁吃肉。
周六下午,基金申请书正式寄出。
又过了一周,陆远洲的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
标题:“关于2004年度面上项目形式审查结果的通知”。
他点开看了一眼。
“经审查,您提交的项目申请材料符合形式要求,已进入同行评议环节。”
陆远洲把邮件关掉,切回标注工具的界面。
第二十三例的第十七张切片还没勾完。
他握住鼠标,继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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