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上午九点。

行政楼四楼的评审会议室比平时多开了两盏灯，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七把椅子围着长桌摆了半圈，每个位置前面放着一份材料和一瓶矿泉水。

陆远洲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攥着遥控器。

对面坐着的七张脸，他认识三张。李志恒推荐的宋广明坐在最右边，正翻材料。主位上是院内医务科长老赵，旁边是省医大普外科教授吕国栋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在全省外科圈子里以问题刁钻著称。

“陆远洲，请开始你的述职汇报。”老赵说。

陆远洲没有按套路来。

他没讲“尊敬的各位专家老师”，没讲“我叫陆远洲，毕业于某学校”，也没放那种千篇一律的个人履历幻灯片。

遥控器一按，屏幕上直接跳出了手术画面。

画面内容是那台全腔镜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关键五分钟：从门静脉粘连分离到胆肠吻合。画面右下角带着时间轴，左上角是实时出血量监测。

会议室安静了。

吕国栋正在翻材料的手停住了。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宋广明放下了手里的笔。

五分钟的画面结束，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吻合口美兰灌注，滴水不漏。

吕国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这台手术之后，你在技术推广方面有什么规划？”

第一个问题，不是“你怎么做到的”。

陆远洲心里松了一口气。问规划，说明对方已经默认了技术水平，直接跳到了下一层。

“已经办了一期培训班，三十四人参加，其中七位主任级别。第二期计划四月中旬，同时配套出标准化操作手册。”

吕国栋点了点头，没追问。

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老赵问临床决策：“术前影像显示粘连范围有限，但术中实际粘连明显超出预期，你当时犹豫过中转开放吗？”

“没犹豫。”陆远洲说，“间隙存在就能分，跟范围大小无关。我犹豫的话，操作节奏会乱。”

省医大另一位教授问科研：“你的超声造影课题后续怎么推进？跟临床工作的时间分配打算怎么平衡？”

“课题已进入数据收集后期，预计六月前结题。时间分配上没什么窍门，少睡觉。”

底下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宋广明问教学：“培训班是一次性的还是持续办？”

“持续办。每季度一期，难度递增。第三期开始加入活体猪操作环节。”

四十分钟过去了。比预定时间多了整十分钟。

不是因为答得不好，而是因为问不完。

最后一个问题是吕国栋提的。

老头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那种审视了几十年年轻医生的目光看着他。

“假设那台肝门部手术，术中打开来发现门静脉壁已经被侵犯了，全层的。你怎么办？”

会议室更安静了。

这是个真正的杀招。术中发现门静脉受侵，意味着术前判断全部推翻，之前所有的操作规划一瞬间作废。

陆远洲没有停顿。

“第一步，确认侵犯范围。如果是局部、小于两公分，腔镜下切除受侵段，端吻合，用6-0无损伤线连续缝合。”

“如果超过两公分呢？”

“中转开放。切口选右肋缘下延长至剑突，充分暴露第一第二肝门。门静脉受侵段切除后，用自体大隐静脉或人工血管搭桥重建。”

“如果桥接之后发现远端回流不畅？”

“术中即刻超声评估流速。流速低于20厘米每秒，考虑吻合口狭窄，当场返工重缝。如果是远端血栓，术中肝素冲洗加fogarty导管取栓。术后icu持续抗凝四十八小时，每六小时复查超声。”

吕国栋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点了一下头，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没有问题了。”

投票环节只用了两分钟。

七张选票收上来，老赵当场唱票。

“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

七票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