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七天,王师傅拔了引流管。
病理科的最终报告比预期早到了两天。切缘阴性,为根治性切除,淋巴结十二枚均未见转移。
陆远洲看到报告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刘恒凑过来瞄了一眼他手机屏幕:“根治性切除?”“嗯。”“牛逼。”刘恒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含混不清地说,“这下谁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确实说不出什么了。
手术录像上传院内学术系统的当天下午,陆远洲的手机响了四次。
前三个是外院打来的,内容大同小异:“听说了”“恭喜”“有机会交流交流”。第四个电话是普外二区的老主任冯建国打来的,开口第一句话是:“小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个肝转移瘤的病人想请你会诊。”
一个正高主任请一个规培生会诊。
放在三个月前,这话说出去会被当笑话。
李志恒倒是先在电梯里被冯建国堵了。
“老李,你科这个小陆,了不得。”冯建国拍着他胳膊,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干了三十年外科,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年轻人。”
李志恒笑得矜持:“运气好,碰上了。”
嘴上谦虚,但回办公室关上门之后,老头对着窗户乐了好一会儿。
周二下午,陆远洲把晋升的全部材料整理完毕,送到李志恒办公室。
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四台高难度腔镜手术的完整记录,附全程录像光盘。方耀明的推荐信原件。培训班讲师资质证明。两篇顶刊论文录用函。卫生厅青年人才计划候选通知。
李志恒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用了十五分钟。
翻完之后他把材料合上,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当天傍晚,这份材料被送到了行政楼三楼。
孙德志花了整一个小时逐页审阅。看完之后他摘了老花镜,靠在椅背上想了两分钟。
然后拿起电话。
“人事科?我孙德志。三月评审那个特批通道,走快审流程。对,就是陆远洲那份。材料我审完了,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把那份材料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
周三中午,食堂。
刘恒端着餐盘坐到陆远洲对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哥们,跟你说个事。”
“说。”
“孙浩天前天去了趟人事科。”
陆远洲夹菜的手没停。
“问了什么?”
“问晋升的评审标准和具体流程。”刘恒眼珠子转了转,“我那战友亲眼看见的,说他在人事科待了快半小时,把评审细则翻了个遍。”
陆远洲嚼了口青椒肉丝,咽下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你不担心?万一他在评审环节搞你……”
“搞什么?”陆远洲把骨头吐在盘子边上,“材料是铁打的,手术是真做的。流程只要合规,谁卡得住?”
刘恒张了张嘴,想想也是。
那四台手术摆在那里,白纸黑字,录像为证。你就算把评审委员会换一茬人,该过的还是得过。
“行吧。”刘恒啃了口鸡腿,“你心大,我服。”
陆远洲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当晚回家,他没有做任何额外动作。洗了澡,泡了杯茶,打开电脑继续看方耀明那批碟片里的第二十三张。
该干嘛干嘛。
第二天上午,行政楼三楼。
孙德志办公室的门关了。
“坐。”
孙浩天坐下来。他爸难得穿得这么正式,衬衫扎进裤子里,袖口的扣子都系上了。
“你去人事科的,我知道了。”
孙浩天嘴唇动了一下:“爸,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