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天嘴唇动了一下：“爸，我就是……”

“我没问你原因。”孙德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只说一句话，评审的事，你不准动任何脑筋。”

“我没想……”

“别跟我打马虎眼。”孙德志盯着他，“你什么心思我不清楚？你以为卡住他就能怎样？就能证明你比他强？”

孙浩天脸色变了。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人家比？”孙德志往椅背上一靠，“四台高难度腔镜手术，全省首例，方耀明写推荐信，卫生厅点名候选。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父子二人一时相对无。

“爸……”

“我把话撂这。”孙德志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要是在这件事上搞任何小动作，被人查出来，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我的。到时候你别怪我不认儿子。”

孙浩天站了起来，嘴唇紧抿，一句话没说。

“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

四十分钟。

当天下午两点半，隔壁办公室的护士听见一声闷响。

杯子碎的声音。

消息当然传到了刘恒耳朵里。这人的情报网络简直比院办通讯录还靠谱。

“孙德志把他儿子骂了。”傍晚刘恒凑到陆远洲身边，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据说话得很重，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陆远洲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

“知道了。”

“你就不好奇他爸具体说了什么？”

“不好奇。”

“……你是真淡定还是装的？”

“你猜。”

刘恒撇了撇嘴，滚回自己座位了。

从那天起，孙浩天在科室里见了陆远洲，不再刻意打听什么。碰面就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谈不上热络，但那股子暗搓搓的劲儿消失了。

陆远洲也不多想。有些人，不值得花心思去琢磨。

三月初，一封红头文件从院办发到了肝胆外科。

《关于开展2004年度晋升主治医师评审工作的通知》。

评审委员会由院内外七名专家组成。院内五名，外院两名。外院名单上有一个陆远洲认识的名字，江州市一院的肝胆外科主任宋广明。方耀明推荐的。

评审日期：三月十八日。

距今两周。

李志恒把他叫到办公室，叮嘱了两句。

“这两周你该出门诊出门诊，该管病人管病人，不用刻意准备什么。”

“好。”

“你的成绩摆在那，答辩就是走个过场。”

陆远洲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评审只是一道门。门后面那条路，才是真正的开始。

评审前三天，周三下午。

陆远洲去病案室调一个老患者的随访数据。翻着，他的手停了。

面前摊开的是科室近五年收治的全部肝门部胆管癌病例汇总六十七例。影像资料、分期信息、手术方式、术后随访，全在里面。

他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久。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的记忆里，十年后有一个方向彻底改变了肿瘤影像诊断的格局。

如果现在就开始……

他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图书馆六点关门。

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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