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第二周,周二上午。
陆远洲坐在办公室电脑前,面前摊着一沓ct片子。
患者姓王,五十岁,男性。肝门部胆管癌,bismuth
2型。肿瘤长在左右肝管汇合部,像颗钉子一样卡在最要命的位置。
外院给的结论很明确开放手术切除,没有第二条路。
陆远洲把三维重建的影像放大了三倍,盯着门静脉主干和肿瘤之间那条缝隙看。
有间隙。
不大,但有。
他拿起鼠标,在屏幕上一点一点量距离。肿瘤外缘到门静脉壁,最窄处四毫米。左肝管残端够长,切断后做吻合没问题。右肝管那边紧了点,但不是做不到。
刘恒从后面探头:“看什么呢?”
“新来的那个胆管癌。”
刘恒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肝门部的?这玩意你想腔镜做?”
陆远洲没回答,继续量数据。
刘恒在他身后站了几秒,吞了口唾沫,悄悄溜了。
下午,陆远洲把三维重建的所有角度截图打印出来,标注了手术入路、离断线、吻合位置。整十二张a4纸,铺了大半张桌子。
他翻开那个黑皮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入路:从肝圆韧带裂入手,翻转左外叶暴露第一肝门。离断顺序:先处理左肝管,再处理右肝管,最后切肿瘤本体。关键点:门静脉主干必须全程可视化。”
写完合上本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能立住标杆的手术。
周三上午十点,术前讨论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五个人。李志恒坐主位,两边是周国平、赵学峰和几个主治。陆远洲站在投影前,把那十二张截图做成的幻灯片一张翻过去。
“我的方案是,全腹腔镜下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包括肿瘤切除、区域淋巴结清扫、肝管空肠roux-en-y式吻合重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周国平第一个开口,椅子往后一靠,声音不大但很阴:“全腔镜做肝门部胆管癌?陆医生,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原则问题。全国有谁这么干过?出了事整个科室担责。”
赵学峰也跟着说话了,措辞比周国平温和,但意思差不多:“小陆,开放手术更稳妥。这个位置血管密集,万一术中失控,腔镜下止血比开放难得多。”
底下还有两个主治跟着点头。
陆远洲站在投影前面没动。他没急着反驳,而是翻到了下一张幻灯片。
“各位老师看这里。”他指着三维重建上一条红线标注的间隙,“肿瘤到门静脉主干最窄处四毫米,到肝固有动脉间距六毫米。这两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没人接话。
“意味着肿瘤没有侵犯大血管,存在完整的外膜间隙。这是腔镜操作的安全前提。”
他切到下一页,一张从三个不同角度拍的重建图。
“开放手术的视角是从上往下,肝门区被肝实质挡住大半,术野受限。但腔镜是从下往上看,放大十到十五倍,反而能比开放手术看得更清楚。”
周国平张嘴要说话。
“周主任别急。”陆远洲语速不变,“我知道你要问风险。请看第七页。”
幻灯片跳到了他准备好的预案清单中转开放的触发条件、术中大出血的应急流程、切缘阳性的补救方案,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操作步骤和时间节点。
张明辉坐在后排,低着头反复看手里那份打印出来的三维重建数据。从他的角度,能看清门静脉和肿瘤之间那道缝隙确实存在。
李志恒一直没说话。
等陆远洲讲完了,会议室又安静了好几秒。
李志恒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中转开放的预案呢?什么条件下转?”
“术中出血超过五百毫升,或者发现肿瘤侵犯门静脉壁全层,立即中转。开放器械同步上台,随时可以切换。”
“大出血应急?”
“pringle法阻断第一肝门,预先套好阻断带。万一需要,夹闭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切缘阳性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