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第12号。

术前讨论会开了四十分钟。

李志恒坐在主位，翻完陆远洲准备的术前资料——计算机断层扫描（ct）三维重建、手术入路规划、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预案——合上材料，环顾一圈。

“有没有人反对陆远洲主刀？”

没人出声。

周国平坐在角落，低头喝水，全程一不发。

“好。”李志恒拍了一下桌面，“周四上午八点，陆远洲主刀，张明辉一助，我在台旁指导。”

散会后刘恒追上来，一脸激动。

“哥们，你这是要创历史啊！省人民第一台腔镜肝切除！”

“别起哄。”陆远洲拍了他一下，“帮我件事，明天去找护士长确认一下手术耗材清单。”

“得嘞！”刘恒一溜烟跑了。

周三下午，陆远洲带着张明辉在模拟器上又练了两个小时。主要练扶镜镜头跟踪、术野暴露角度、跟主刀的配合节奏。

张明辉比两周前进步了不少。

“记住，我说‘上’你就往头侧偏，说‘深’你就往内推半公分。别多想，听指令就行。”

“明白。”张明辉攥了拳头，“陆老师，明天我要是手抖了怎么办？”

“你不会抖的。”

“万一呢？”

“那我再说一遍指令，你就不抖了。”

张明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话听着简单，但莫名其妙让人安心。

周四早上七点整，手术室。

陆远洲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消息走漏了科里第一台腔镜肝切除，谁不想来看？不光肝胆外科的人到了，普外二区派了两个主治来观摩，连泌尿外科一个年轻医生都不知从哪混进来了。

观摩区的位置不够坐，后排站了一溜。

陆远洲换好手术衣走进去，看见李志恒已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了。

老头穿着无菌衣，但没站主刀位。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头顶的监视器，一副等着看戏的架势。

“准备好了？”李志恒问。

“好了。”

“那开始。”

八点十分，患者麻醉到位。

陆远洲站上主刀位。对面站着张明辉，眼神里有紧张，但手是稳的陆远洲扫了一眼就确认了。

“气腹建立，压力12。”

巡回护士调好参数，气腹针进入。腹腔慢慢鼓起来。

第一个穿刺套管进去。镜头送入。

监视器上，腹腔内的画面清清楚楚地跳了出来。肝脏表面光滑，左外叶那个8厘米的血管瘤，像一颗暗红色的圆球，安静地躺在那。

“左外叶血管瘤，边界清楚，周围肝组织正常。”陆远洲报了术中所见，“先游离镰状韧带和左三角韧带。”

超声刀启动。

从第一刀落下去的那一刻，观摩区就安静了。

从第一刀落下去的那一刻，观摩区就安静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安静。是被镇住了的那种。

陆远洲的超声刀走得极稳，切割面平整得像用直尺比过。韧带逐层离断，术野里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一丝血丝。

张明辉的镜头跟得很好。陆远洲每换一个操作方向，他就提前半秒调整角度。两周的训练没白费。

十分钟，韧带全部离断。

陆远洲继续往深处推进，逐步显露肝左静脉主干。手术室里只听得见超声刀细微的嗡嗡声和监护仪的规律嘀嗒。

忽然他停了。

“张老师，镜头往右上偏两公分。”

张明辉照做。画面一转，一根极细的血管分支从肝实质里冒出来，藏在主干后面。

“变异静脉分支。”陆远洲的声音平的，像在念菜单，“钛夹。”

器械护士递上来。

咔，咔。两枚钛夹精准夹闭。剪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观摩区后排有人小声说了句：“我的天。”

接下来是肝实质离断。

这是整台手术最关键的部分。血管瘤虽然边界清楚，但8厘米的体积意味着离断面很宽，稍有不慎就是大面积渗血。

陆远洲用超声刀配合双极电凝，沿着解剖间隙一层一层往下推。

每一刀下去，断面都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