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
行政楼三楼的走廊比住院部安静得多,地板打了蜡,脚步声都带回音。
陆远洲在副院长办公室门口站定,看了眼手表——两点五十八。提前两分钟,不早不晚。
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极利落。一面墙全是书架,另一面挂着几张合影照片。
孙德志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件深蓝色的夹克衫,不像个副院长,倒像个大学教授。
“小陆,坐。”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指了指沙发。
陆远洲坐下来,孙德志在对面落座,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不用紧张,今天就是聊聊天。”
陆远洲端起茶杯,心里却一点没放松。孙德志——孙浩天他爹。虽然那次考核之后两人再无直接交锋,但这层关系摆在这儿,他不得不多想一层。
“你在附属一院这三个月的事,我都听说了。”孙德志开门见山,“方耀明那个老头子平时谁都看不上,能让你上台,还给你写推荐信,不容易。”
“方教授抬爱。”
“别谦虚。”孙德志摆了摆手,“年轻人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没必要藏着。”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我今天找你,就一件事——你的发展路径。”
陆远洲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人才培养规划书,上面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三月主治破格晋升只是第一步。”孙德志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后面还有副高绿色通道、科研经费倾斜、省级进修机会。院里打算把你作为重点人才来扶。”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变。
“但前提是,你得证明自己值得这些资源。”
陆远洲把文件合上,放回茶几。
“孙院长具体希望我做什么?”
“李志恒跟你提的腔镜肝切除,那只是开始。”孙德志伸出三根手指,“我希望你在明年上半年,完成至少三台高难度腔镜手术,并且形成一套可以推广的标准化技术规范。”
三台。
陆远洲在心里算了算。第一台腔镜肝切除,他有把握。第二台可以升级难度,做个右半肝或者尾状叶。第三台……如果有合适的病例,做一台腔镜下的肝门部胆管癌切除也不是不行。
但半年三台高难度手术,节奏确实不算慢。
“这样的话,”孙德志继续说,“省里那个青年医学人才培养计划,你就是我们医院的唯一推荐人选。全省只选十个人,竞争者不少。”
陆远洲沉默了几秒。
“孙院长,我理解您的期待。”他措辞很慎重,“但有件事我得说清楚——技术这东西急不来。手术台上的事,不能赶工期。我可以保证质量,但不能承诺数量。”
孙德志看着他,表情没变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孙德志笑了。
“你这话我爱听。”他点头,“要是你一口应下来说没问题保证完成,我反倒要担心了。踏实,不浮躁,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远洲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停车场。
“不过小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了。省里的文件下个月出来,推荐名单三月底截止。时间不等人。”
“我明白。”陆远洲也站起来,“孙院长放心,我会尽全力。但有一点我必须坚持——患者安全第一。不为了出成绩冒险,不为了凑数量降标准。”
孙德志转过身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忽然拍了一下手。
“好!”他走回来,语气里带了明显的赞赏,“就冲你这句话,我知道没看错人。”
他从桌上拿了张名片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