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最后一周，周三。

陆远洲的三个月轮转期正式到期。

按规定，离开前要提交一份轮转总结报告，再接受科室的评估答辩。陆远洲花了两天时间把材料整理出来手术记录、病例分析、课题进展、学习心得，打印出来厚厚一沓。

贺云松路过示教室的时候瞄了一眼那摞纸，脚步停了。

“这是你的轮转报告？”

“嗯。”

“……你确定这不是主治的年终述职？”

“有区别吗？”

“有。”贺云松指了指最上面那页，“正常规培的轮转报告，一般就写个两三页，说自己学了什么，心得体会，感恩戴德。你这个……”

他翻了翻。

“二十七页。附手术录像光盘三张。参考文献四十二条。”

“多了点是吧。”

“多得不止一点。”

小林从门口探进来：“陆师兄，我看了我当年的轮转报告，一页半。写到最后都是凑字数。”

陆远洲笑了笑，没接话。继续整理。

周四上午十点，示教室。

轮转评估会。

方耀明坐在长桌主位，两边坐着科里三个副主任和几个骨干医生。贺云松、小林和其他几个博士坐在后排旁听。

陆远洲站在前面，投影仪打开，第一张幻灯片跳出来。

“三个月内，参与手术二十六台，其中高难度手术十二台。独立主刀三台。”

他翻到下一页。

“提出并实施创新治疗方案两项：门静脉栓塞分期手术方案，以及胰胆管合流异常的根治性手术方案。”

再下一页。

“期间完成sci论文修回一篇，课题数据更新两次。”

底下一个副主任忍不住插了句：“小陆，你这三个月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后排有人笑了。

陆远洲也笑：“够用。”

他继续往下讲。讲到分期手术那段时，重点展示了患者从栓塞到二期切除的完整数据曲线——肝体积增长、胆红素变化、术后恢复指标，一目了然。

另一个副主任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看屏幕。

“这个分期方案，确实是省内首创。小陆，你之前真的没做过类似手术？”

“没有。”陆远洲回答得很干脆，“文献看得多，加上方教授教得好。”

方耀明在主位上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眉眼间透出一丝笑意。

讲到周明远病例的时候，陆远洲放出了术前术后的对比影像之前胆管里反复出现的结石和炎症征象，术后完全消失。共同通道被切断，胆汁走新建的空肠通路，畅通无阻。

“术后两周复查，各项指标正常。患者已出院。”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了掌。

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心实意的。

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心实意的。

方耀明拿起桌上那份评估表，在“综合评定”一栏写下两个字：优秀。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信。信封上的抬头是附属一院的院徽。

“这封推荐信，我念一下。”

底下的人都直了身子。

方耀明清了清嗓子。

“陆远洲同志在我科轮转三个月期间，表现出远超同龄医生的临床能力与学术素养。参与高难度手术十二台，独立主刀三台，提出创新性治疗方案两项。其手术技术已达主治医师水准，学术产出为在院博士研究生之最。”

他顿了一下，看了陆远洲一眼。

“特此推荐，建议相关单位对其破格晋升予以考虑。签名：方耀明。”

示教室里没人说话。

推荐信这种东西，方耀明一年到头写不了两封。给自己亲带的博士毕业时写一封，那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给一个外院规培写？

前无古人。

贺云松在后排小声对小林说：“这下陆师兄想不出名都难了。”

小林回了句：“出名？他早就出名了。这是要封神的节奏。”

旁边一个博士听见了，默默点头。

评估会散了以后，几个平时跟陆远洲交集不多的医生主动过来握手。

“陆医生，以后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