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管和胰管像两条被强行黏在一起的绳子,终于各归各位。
“漂亮。”方耀明冒出两个字。
接下来是胆管空肠吻合。
空袢已经游离好了,陆远洲把它提到位,开始缝合。
后壁,连续缝合,七针。前壁,间断缝合,五针。
每一针的间距三毫米左右,进出针的角度、深度完全一致。缝完最后一针打结的时候,吻合口平整、圆润,黏膜对合得严丝合缝。
方耀明放下手里的牵引线,盯着那个吻合口看了几秒。
“小陆。”
“嗯?”
“你这手法,比我当年做主治的时候利索。”
贺云松在后面接了一句:“何止主治。说是副高水平我都信。”
小林憋不住了:“师兄,咱以后能不能别在台上聊天了,我扶镜扶得心态都崩了。”
“你又没扶镜。”贺云松回头。
“我在心里扶的。”
“滚。”
手术继续。检查吻合口通畅性,放置引流管,逐层关腹。
十一点十五分。
十一点十五分。
“手术结束。”巡回护士看了眼计时器,“总用时三小时十五分钟,出血一百六十毫升。”
方耀明脱下手套扔进桶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完美。”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更衣室里,贺云松往长椅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陆师兄,你知道吗?我做了四年外科,到现在吻合口还时不时缝歪。你刚才那十二针,我数了,没有一针偏差超过半毫米。”
“你数这个干嘛……”陆远洲笑着摇头。
“职业病。”贺云松耸肩,“看你手术跟看教学录像似的,忍不住就数了。”
术后第三天,陆远洲去查房。
周明远半靠在床头,脸色比术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眼白清澈,人也精神了。
“陆医生!”他一看见陆远洲就乐了,“我跟您说,这次真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以前每次手术完,肚子还是隐隐地不舒服。这回是真的不疼了。”他摸了摸右上腹,“这儿,以前老是闷疼的那块,现在啥感觉都没有。”
陆远洲翻了翻引流记录。引流液清亮,量少,体温正常,肝功能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好养着,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周明远使劲握了一下他的手。
“陆医生,我跑了五年医院,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您是第一个跟我说‘以后不会再犯’的人,也是唯一个做到的。”
陆远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治好了就是治好了。
当天晚上,方耀明在科室内部会议上宣布:陆远洲轮转评估结果——优秀。
同时向院方正式提交了一封特别推荐信。
贺云松坐在下面,冲小林努了努嘴。
小林回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散会后,方耀明把陆远洲叫住。
“推荐信明天寄出去。一份给省人民,一份给卫生厅。”
“谢谢方教授。”
方耀明摆手。
“别谢。下周你就走了,这几天把该交接的交接清楚。”
陆远洲点头。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白亮。
他看了一眼手机——李志恒的短信:听说手术很顺利?
陆远洲回了四个字:根治了。彻底。
那头很快回过来:好。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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