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陆远洲确实是这套方案的设计者。”

钱副处长往沙发上一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看了这小伙子的履历。规培不到半年，手握两篇sci论文，还能独立主刀这种级别的重建手术。”

他顿了顿。

“方教授，这种人才，厅里也很重视。”

方耀明心里明镜似的。

卫生厅的人亲自登门，醉翁之意不在酒。

“钱处长的意思是……”

“如果附属一院这边有留人的打算。”钱副处长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我们可以特事特办。编制、职称通道，都能开绿灯。”

方耀明苦笑了一声。

“钱处长，不是我不想留，是这小子铁了心要回省人民。”

钱副处长眉头微皱。

“省人民那边条件能有我们好？”

他摇了摇头，像是不太理解。

“李志恒那个科室，腔镜设备都是老款。能给他什么平台？”

“不是条件的问题。”方耀明说：“是人的问题。这小子讲义气，认定了李志恒是恩师。说什么也不走。”

钱副处长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那倒是个重情义的。”

他忽然笑了，表情松快了不少。

“不过方教授，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

方耀明抬头看他。

“厅里打算明年启动《青年医学人才培养计划》。”钱副处长说：“从全省选拔一批三十岁以下的优秀医生，给政策、给资源、给平台。”

他看着方耀明的眼睛。

“陆远洲这种苗子，正好符合条件。到时候不管他在哪家医院，都能享受到倾斜支持。”

方耀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厅里要把陆远洲纳入全省重点培养对象。

不管他最终去哪，都要扶一把。

“那感情好。”方耀明说，“这对小陆来说是好事。”

“是好事。”钱副处长站起来，“具体的文件下个月会下来。到时候方教授帮忙提个名。”

“一定。”

送走钱副处长，方耀明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李吗？我方耀明。”

电话那头传来李志恒的声音。

“老方，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卫生厅刚来人了。”

方耀明把钱副处长的来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志恒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看来，得提前做些准备了。”

“你打算怎么办？”

“小陆明年二月规培结束。”李志恒说：“我得赶在那之前，把能给的条件都给到位。”

“你们院里同意？”

“你们院里同意？”

“我去找孙德志谈。”李志恒说：“他之前就给小陆发过邮件。应该不难。”

挂了电话，方耀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

附属一院住院部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陆远洲，真是块香饽饽。

当晚九点多。

陆远洲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孙德志。

标题规培结束后职称晋升安排，需面谈。

陆远洲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点开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孙院长，元旦后回院再谈，可以吗？”

发送。

关上电脑，他翻出那个黑皮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回院后第一件大事独立完成腔镜肝切除。”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时间：明年三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