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塞后第十天，第一次复查计算机断层扫描。

陆远洲在读片室里把健侧肝的体积算了三遍。

从栓塞前的百分之二十八，涨到了百分之三十四。

十天长了六个百分点。速度完全在他预期范围内。

他把数据发给方耀明。老头回了俩字：“继续。”

栓塞后第二十一天，第二次复查。

百分之三十九。

贺云松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真长起来了。”

“肝脏的再生能力本来就强。”陆远洲说，“只要给它正确的刺激。”

小林在旁边算了笔账：“再等一周多，破四十应该没问题。到时候就能做二期了？”

“如果肝功能同步达标的话，是的。”

这天下午，方耀明在科室走廊里拦住了陆远洲。

“小陆。”

“方教授。”

老头没说什么正经事，就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冒出一句。

“省人民捡了个宝，李志恒那老东西命好。”

说完晃悠悠走了。

贺云松就站在不远处，听了个清楚。他冲陆远洲耸了耸肩，表情里带着点无奈的笑。

“他这辈子夸人不超过十次。你占了两次。”

晚上回到宿舍，陆远洲没有继续看碟片。

他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本子。扉页上写着两个字备忘。

翻到空白页，他拿起笔，开始写。

“回院后第一步：申请腔镜设备升级。型号、参数、预算单。”

“第二步：建立腔镜肝切除标准化流程，参照方耀明团队模式，结合省人民现有人员配置调整。”

“第三步：培训团队。张明辉可用，手稳心细，适合做扶镜和二助。”

“第四步：选病例。从简单的左外叶切除开始，逐步升级难度。”

一条一条往下列，写了满两页。

他在附属一院学到的东西——方耀明的手术哲学、团队配合的节奏、从贺云松身上看到的年轻术者容易犯的错全部浓缩在这个本子里。

不是为了交作业。是为了回去以后，真刀真枪地用。

轮转已经过了一半。剩下的时间里，分期手术的二期还要完成，周明远的胆管空肠吻合也排上了日程。

但陆远洲很清楚，他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省人民医院，李志恒的科室，那才是他的根。

他翻到备忘本的下一页，写下最后一行字。“回院后第一件大事”

笔尖停了两秒。

然后落下八个字。“独立完成腔镜肝切除。”

合上本子，关灯。

窗外十二月的寒风呼地灌，暖气片烧得不够足，被窝是凉的。

但陆远洲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