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赶到病房的时候，贺云松已经在了。

患者平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体温表夹在腋下，眼白明显发黄。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远洲翻着床头的记录。

“下午四点多开始发冷，六点体温上来了。”贺云松递过来一张化验单，“胆红素从上周的八十直接窜到一百八，转氨酶也在涨。”

陆远洲看完化验单，又看了看引流管之前没有放引流的，现在也来不及后悔。

“肿瘤压迫加重了？”小林跟在后面问。

“不是加重。”陆远洲摇头，“更可能是胆泥堵塞。肿瘤本来就把胆管压得半通不通，一块胆泥卡上去，完全梗阻了。”

贺云松脸色很不好看。

“如果黄疸降不下来，肝功能会持续恶化。”他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那句话，“别说分期手术了，命都悬。”

方耀明的电话这时候打过来了。

“我看到化验了，你们在病房？”

“在。”贺云松接的。

“明天一早读片会讨论。小陆在不在？”

“在。”

“让他想怎么办。”电话挂了。

贺云松看了陆远洲一眼。

陆远洲站在病床边，盯着那张化验单想了半分钟。

“先减黄。”他开口，“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

“直接穿？”贺云松问。

“等不了了。明天体温要是还降不下来，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建立外引流。”陆远洲说，“胆红素降到五十以下，肝功能恢复，再做门静脉栓塞。顺序不变，只是多加了一步。”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纸，把调整后的时间轴画了出来。

“胆道引流减黄——两周——复查肝功——门静脉栓塞——四到六周——计算机断层扫描评估肝体积——二期切除。”

贺云松看着那条线，挑了下眉毛。

“多了一步胆道引流，整体推迟两到三周。”

“但方案框架没乱。”陆远洲把笔放下，“关键是先把人稳住。”

第二天读片会，方耀明听完陆远洲的方案，二话没说拍了板。

“今天就约介入科，胆道引流术明天做。”

胆道引流手术由介入科老周操作，一根引流管经皮穿进扩张的肝内胆管，金黄色的胆汁立刻顺着管子流了出来。

第二天，体温降了。

第三天，胆红素从一百八掉到了一百四。

一周后，降到九十。

两周后——十二月第二周——总胆红素回到了四十五。肝功能各项指标趋于正常。

方耀明每天查房都要在这个病人床前站两分钟，看着化验单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下掉，脸上的褶子都松了。

“可以栓塞了。”第十五天，陆远洲把最新的肝功能结果放到方耀明面前。

门静脉栓塞在十二月第三周进行。介入科老周操刀，从股静脉入路，精准栓塞了患侧的门静脉右支及其分支。操作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完成。

接下来就是等。

等健侧肝脏被“逼着”长起来。

陆远洲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去看一次ct室的预约记录，确认患者的复查排上了。贺云松有次碰见他蹲在电脑前算肝体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比管床医生还上心。”

“习惯了。”

栓塞后第十天，第一次复查计算机断层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