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塞本身对患侧是双重打击门静脉血供断了，肿瘤的营养也少了一大截。”陆远洲说，“等待期间配合区域性化疗灌注，可以控制进展。”

“那第二期手术呢？”贺云松追问，“患者六十多了，两次全麻、两次手术应激，扛不扛得住？”

“所以术前评估必须精准。”陆远洲翻开那张纸的背面，画了条时间轴，“栓塞前做基线肝功能全套icg、child-pugh、meld三管齐下。栓塞后第二周复查ct测肝体积，第四周再测。如果增生速度达标、肝功能指标稳定，才启动二期手术。任何一环不达标就暂停，不冒进。”

贺云松盯着那条时间轴，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

从医学逻辑上讲，他找不出漏洞。

门口又探出个脑袋——小林。这人永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方教授，我听了一耳朵……这是要给那个随访三年的病人动手术？”

方耀明没理他，目光还在那张纸上。

办公室里沉默了足有一分钟。

“叫介入科的老周下午来找我。”方耀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果断，“启动评估。”

贺云松和小林同时愣了。

“全部流程，”方耀明看向陆远洲，“你来设计。时间节点、检查项目、安全阈值，一条不能少。”

“好。”

贺云松站在旁边，这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

小林在门口小声嘟囔：“行吧，以后咱们科的病例讨论改名叫‘陆远洲一堂’算了。”

贺云松回头瞪了他一眼，小林立刻缩了脖子。

当天下午，介入科老周来了，三个人关着门聊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老周拍着大腿：“这思路绝了，我干了十几年介入，怎么没往这方面想？”

“因为你不看肝胆的文献。”方耀明怼了他一句。

傍晚，方耀明从科室离开前，又绕到了示教室。

陆远洲正在写分期手术的评估方案，写得飞快。

方耀明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小陆。”

陆远洲抬头。

“你师父到底是谁？”方耀明问，“别跟我说是自学的。门静脉栓塞诱导肝增生这种东西，不是翻文献能翻出来的。你见过，对不对？”

陆远洲手里的笔停了一拍。

“方教授，”他想了想，措辞很小心，“我读的书多，走的弯路也多。有些东西是拿时间堆出来的。”

方耀明看了他几秒，没追问。

“反正人各有秘密。”老头拢了拢衣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能给我这块心病找到出路，比什么答案都强。”

说完转身走了。

陆远洲重新低下头，继续写方案。

写到最后一行“分期手术第一期（门静脉栓塞），拟定时间：十二月第一周”。

他笔尖刚落，手机响了。

贺云松发来的消息。

“患者下午出现寒战高热，体温39。2度。急查肝功，总胆红素飙到180。黄疸了。”

陆远洲的笔顿在纸面上。

急性梗阻性黄疸。

如果不赶紧处理，别说栓塞了，人可能先没了。

他抓起白大褂就往病房跑。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