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四十。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出了省人民医院大门,往附属一院方向开去。
晚上七点,附属一院对面的一家小馆子。
李志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面。对面坐着陆远洲。
“吃面。”李志恒先动了筷子。
两人闷头吃了几口。
李志恒先开腔:“方耀明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陆远洲放下筷子。
“李主任,我已经拒了。”
李志恒夹面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不是来逼你表态的。”李志恒的声音很平,“你要真想走,我不拦。省人民的条件确实比不上附属一院,我心里有数。”
“李主任”。
“让我说完。”李志恒喝了口面汤,“你走了,我不怪你。这行当,人往高处走。但省人民的门永远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
陆远洲看着面前这个六十岁的老头。
前世最后那几年,李志恒退休了,身体不好,走路都得人扶。他想去看望过几次,都因为手术排不开错过了。
“李主任,我不走。”
李志恒看着他。
“真的。”陆远洲说,“方教授给的条件再好,那不是我的根。您才是把我从一个规培带起来的人。”
李志恒沉默了几秒。
李志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凉了。”他含糊地说了句。
但陆远洲看见,老头的手微抖了一下。
同一天晚上。
省人民医院行政楼三楼,副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孙德志翻开桌上那份季度绩效报告,再次看到了“陆远洲”三个字底下的红线。他又加了一道。
然后他拨了个内线电话。
“人事科吗?我孙德志。明年的人才引进计划,加一个特批通道,对,就是破格那种。材料你先准备着,我下周找院长谈。”
放下电话,他把那份报告合上。
这个规培,两家医院在抢。
他不能让省人民输。
周二上午,陆远洲回到附属一院照常跟着查房。方耀明看见他,什么也没多说,该讲的照讲,该带的照带。
只是查完房路过示教室的时候,老头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文件袋看了没?”
“看了一半。”
“速度快点。”方耀明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个月可不长。”
陆远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
方耀明是真心实意地要把东西教给他了。不为留人,不为面子,纯粹是一个老师父对后辈的认可。
这份情,他记着。
回到宿舍,陆远洲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两封新邮件。
一封是李志恒转发的,省人民院办的通知——下月规培轮转中期评估,要求他提交阶段性总结。
另一封来自一个陌生邮箱。
发件人署名:孙德志。
标题很简短“关于规培结束后去向安排,方便时回复。”
陆远洲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几秒。
副院长亲自发邮件找一个规培,这事本身就够离谱了。
他没急着回复,把邮件标记为未读,合上了电脑。
桌上摊着方耀明给的那沓手术影像资料,碟片有好几十张,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
两家医院在暗里较劲,他心里都明白。
但路是自己选的。
陆远洲拿起最早那张碟片,塞进电脑光驱里。
屏幕上跳出一段十三年前的手术录像。画面粗糙,颗粒感重,但方耀明那双年轻时的手,已经相当了得。
他按下播放键,拿起笔记本,开始逐帧做记录。
窗外,十一月底的夜风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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