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四周，周一上午。

方耀明把陆远洲叫到了办公室。

老头今天穿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梳得格外整齐，像是要谈正事的架势。

“坐，喝茶。”

陆远洲坐下。

方耀明给他倒了杯茶，自己端着杯子转了两圈，才在对面坐定。

“小陆，你轮转还剩两个月。”

“是。”

“我跟院里打了招呼。”方耀明放下茶杯，直视他，“人才引进的名额，年底有一个。给你。”

陆远洲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编制，正式的。进来就是住院医师，半年后直接上主治考试。腔镜中心给你一间独立手术间，课题经费按副高标准配。”

方耀明一口气说完，眼睛盯着陆远洲的反应。

“方教授”

“你别急着回我。”方耀明摆手，“我知道你跟李志恒有承诺。但你想，省人民那个条件，什么时候能给你独立平台？”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在我这儿，三年，你就能带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远洲放下杯子。

“方教授，这个条件，说实话，很动心。”

方耀明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能留。”

那点亮光又灭了。

“为什么？”

“我答应过李主任，三个月学完回去。”陆远洲说得很平静，“他是第一个给我机会的人。从查房被骂到上台做一助，到现在课题、论文，都是他一手托起来的。我不能说走就走。”

方耀明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

“你这人，死脑筋。”

陆远洲笑了笑，没反驳。

“李志恒那个条件”方耀明像是不甘心，又说了一句，“你回去还是个规培。培结束才考执医，考完才能独立手术。这中间耽搁的时间，你算过没有？”

“算过。”

“算过还这么选？”

“有些账不能光算时间。”

方耀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这人，最烦做事没原则的年轻人。你这么说，我反倒更想留你了。”

“方教授……”

“废话少说。”方耀明转过身来，“留不住就留不住。剩下两个月，我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你。”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旧文件袋。

牛皮纸已经泛黄了，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层。

“这是我这十五年做腔镜肝胆手术的完整影像资料。”方耀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三百二十七台，从最早的胆囊切除到去年的尾状叶切除，全在里面。没有对外发表过，也没给任何学生看过。”

“这是我这十五年做腔镜肝胆手术的完整影像资料。”方耀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三百二十七台，从最早的胆囊切除到去年的尾状叶切除，全在里面。没有对外发表过，也没给任何学生看过。”

陆远洲看着那个文件袋，没动。

“拿走。”方耀明推了推，“回去好看。有些东西书上写不出来，看录像比听我讲课强十倍。”

陆远洲双手接过那个文件袋。

“谢谢方教授。”

“谢什么。”方耀明摆手，“以后你做出了成绩，跟别人提一句在附属一院学过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陆远洲听得出分量。

十五年的手术积累，拿给一个只待三个月的外院规培这种信任，比任何编制和经费都重。

当天下午。

消息传回了省人民。

传递消息的人是刘恒。他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傍晚直接给李志恒办公室打了个内线电话。

“李主任！附属一院要挖小陆！”

李志恒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

“方耀明给他开条件了，编制、课题、独立平台，全套。我一个朋友在附属一院行政办上班，今天看到人才引进申报表上多了个名字，就是陆远洲。”

李志恒放下笔，靠到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主任？您还在吗？”

“在。”李志恒站起来，“你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