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壁薄如纸，钛夹在上面滑了一下。

然后那根血管就破了。

暗红色的静脉血瞬间涌出，淹没了大半术野。

“出血。”贺云松喊了一声，手里的镜头纹丝不动这点定力他还是有的。

老张头在麻醉端抬了下头：“血压还在，暂时稳。”

方耀明左手吸引器伸过去吸，右手拿着纱布条试图压迫。但这个位置太深了，空间狭窄，他的器械角度不够理想，压了两下都没压准。

血还在冒。

陆远洲动了。

他左手的无损伤抓钳已经在血涌出来的第一秒就改变了方向，不是往回缩，而是往前伸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绕过方耀明的吸引器，精准地卡在了撕裂血管的近心端。

血流骤然减弱。

“方教授，两点钟方向，破口在静脉外侧壁，长度不超过三毫米。”陆远洲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5-0普理灵线，从破口远端进针，连续缝两针就够了。”

方耀明手里的纱布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远洲那把钳子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清的术野。

什么都没说，伸手。

“5-0线。”

器械护士递上持针器。

方耀明进针。第一针，从远端穿过血管壁全层。

“可以松一点了。”陆远洲说。

他的钳子松了两毫米，让近端微回血，好让方耀明看清破口的全貌。

他的钳子松了两毫米，让近端微回血，好让方耀明看清破口的全貌。

第二针。

收线，打结。

出血停了。

从破裂到缝完，一共三分十五秒。

老张头在那头松了口气：“血压没掉，一百一，稳的。”

贺云松扶着镜头，后背全湿透了。

方耀明停了几秒钟，看着术野里那两针缝合，然后继续往下做。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再没出意外。

胰肠吻合用的是陆远洲建议的改良套入式。方耀明缝完后壁，在胆肠吻合前壁那个位置又停了。

他看了陆远洲一眼。

“你来。”

贺云松这次连头都没抬。

陆远洲接过持针器，七针一气呵成。

下午三点二十分。

“手术结束。全程七小时零五分钟，出血三百八十毫升。”

巡回护士念完这串数字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飘。

更衣间里，三个人瘫在长椅上。

方耀明活动着胳膊，看向陆远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台出血，要不是你在，我怕是要中转开放。”

陆远洲正在喝水，闻摇了摇头。

“方教授您也能处理，就是多费半分钟。”

“少拍马屁。”方耀明瞪他一眼，“那个角度我的器械够不着，你看得比我清楚。”

贺云松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

“陆师兄，你以后能不能别每台手术都搞个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我心脏受不了。”

小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趴在门框上接话：“师兄你要实在受不了，下次我替你上啊。”

“滚。”

几个人笑了。

当天下午，这台手术的记录传到了科室群里。

省内首例全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出血不到四百毫升，七小时完成。

一助是一个外院来的规培生。

消息传得比陆远洲想象中快。第二天一早，附属一院肝胆外科走廊里的讨论就没停过。

有人在说手术的技术细节。

有人在问那个规培到底能不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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