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贺云松声音都虚了，“再开一次腹？”

“先别急着开。”陆远洲摇头，“二次开腹创伤大，粘连又重，费力还不讨好。”

“那你说怎么弄？”

“做个内镜下鼻胆管引流。”陆远洲说，“把胆道内的压力降下来，胆汁不往那个破口挤了，小的迷走胆管漏口有机会自行愈合。顺便还能造影定位，看清楚到底是哪一支在漏。”

贺云松将信将疑。

“这么简单？”

“先降压，观察两天。”陆远洲很稳，“要是引流量骤减，说明漏口在自愈，就不用动刀。要是不降，再定点处理那支迷走胆管，创伤也比全开腹小得多。”

贺云松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套方案，一环扣一环，既不激进，又留了后手。

“……行。”他咬了咬牙，“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周一。贺云松联系了内镜室，给患者做了鼻胆管引流。

术中造影，果然在胆总管后壁看见一个小小的漏点，位置跟陆远洲判断的分毫不差。

那根迷走胆管，藏得极深。

引流管一放上去，胆道压力降了下来。

第一天，引流量从七百八掉到了四百。

第二天，直接降到了一百出头。

贺云松守在病房，看着引流袋里的量一天变少，整个人像是卸了副千斤担。

到第三天，量少得几乎可以忽略。

胆漏，自行愈合了。

胆漏，自行愈合了。

方耀明查房的时候，压根没察觉这中间出过什么岔子。他看了看患者的恢复情况，还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云松，这台探查做得可以。”

贺云松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谢谢方教授”。

方耀明走了，贺云松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当天下午，他找到了陆远洲。

示教室里没别人。贺云松站在桌前，搓了搓手，别扭地开口。

“那个……这次，谢了。”

陆远洲抬头。

这大概是这位师兄头一回，正眼看他说话。

“师兄客气。”

“我之前……”贺云松想说什么，又卡住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陆远洲摆手，“同一个科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着记仇。”

贺云松看着他，目光中情绪交杂。

这人明明可以拿这事拿捏他，甚至捅到方教授那儿，让他难堪。可他什么都没说，反手就把危机给化解了。

“你这人……”贺云松憋了半天，“心是真宽。”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小林，探头探脑。

“师兄，我早说了吧，陆师兄不是那种人。”小林嘿一笑，“换我被你之前那么使唤，我早撂挑子了。人家不计较，这心胸……”

“闭嘴。”贺云松瞪他一眼。

小林缩了脖子，但脸上的笑没收。

贺云松没再说什么，但那股子敌意，明显消了大半。

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远洲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出去了。

小林凑过来，冲陆远洲竖大拇指。

“陆师兄，绝了。”

陆远洲笑，没接话，低头继续改周明远的手术方案。

周五上午，读片会结束。

方耀明合上材料，忽然开口。

“下周有台手术。”

底下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省内头一例，难度不小。”方耀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陆远洲身上。

“小陆，你上台。”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几个博士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贺云松坐在前排，这回，脸上没有半点不服气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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