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二周,周六下午三点。胆道疾病分会场。
老人在陆远洲面前站定,白头发,背有点驼,西装是旧的,但熨得平整。
“你就是陆远洲?”
“是,老师您是?”
“我姓何。”老人伸出手,“全国肝胆外科学组的,管学术这一块。”
陆远洲心里一动。
这个名头不小。全国学组的委员,放在哪家医院都是要供着的角色。
周围的人一下安静了,自动让出一条道。
老人握住他的手,力气不小。
“后生可畏啊。”何老连说了两遍,“你这组数据,四十三例,方法扎实,比我今天听的一大半报告都强。”
陆远洲刚要谦虚两句。
“别谦虚。”何老摆手,“我看人不看岁数。你这个岁数能把回归分析用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塞给陆远洲。
“回去把这组数据再补一补,扩到六十例以上,投大会优秀论文。我做个推荐人。”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大会优秀论文候选。这四个字,多少主治熬到头发白都够不着。
陆远洲双手接过名片:“谢谢何老师,我一定认真整理。”
“嗯。”何老拍了拍他的胳膊,“有问题随时打电话。我这人别的不图,就爱看年轻人做真东西。”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慢,但很稳。
会场里的目光呼啦一下全落到陆远洲身上。
有羡慕的,有惊讶的,还有几个附属二院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这时候,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耀明。
老头脸上带着笑,走到陆远洲旁边,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力气使得不小。
“这是我这三个月带的人。”方耀明冲旁边几个同行说,声音不算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那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陆远洲差点没绷住。
三个月?他满打满算才来了六天。
方耀明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陆远洲这一身本事全是他调教出来的。
旁边站着几个附属一院的医生。前两天还在背后嘀咕“外院来的规培也配上台”的那几位,这会儿一个个把嘴闭得死紧,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教授……”其中一个想找补两句。
“行了。”方耀明摆手,“以后见了小陆,客气点。”
那人把话咽了回去。
陆远洲在旁边听着,只觉得这老头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话说回来,方耀明这么一站台,附属一院里再没人敢给他使绊子了。
散会往外走,人群里议论声不断。
“省人民那规培,什么来路?”
“何老都亲自要名片了,还能什么来路,真东西呗。”
“附属二院这回栽大了,二十例的东西也敢往台上端。”
陆远洲慢悠悠往外走,听着这些话,心里门儿清。
散场后,会议厅侧门。
附属二院的领队把那位负责人拉到了角落。
陆远洲路过的时候,隐约听见几句。
“你怎么搞的?”领队压着火,“二十例的半成品,你也敢拿来撞人家四十三例的成熟数据?”
“这……”
“现在好了,抄袭的帽子都快扣咱们头上了。全省同行都看着呢,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那负责人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是周主任那边先透的方向……说这个思路有搞头,让我们先做……”
“哪个周主任?”
“省人民的周国平。”
领队的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