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二周，周五晚上七点半。省人民大酒店大堂。

周国平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

“哟，小陆，你也来了。”

“周主任。”陆远洲点了点头，“来做报告。”

“辛苦。”周国平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房卡，慢条斯理地插进口袋，“年轻人多出来走，多学习学习，是好事。”

陆远洲没接话。

周国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年会这地方，同行多，选题撞车是常有的事。”他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啊，就看谁的数据扎实了。”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没承认什么，又把“撞车”两个字先摆了出来，像是在提醒陆远洲你别慌，撞了也正常。

陆远洲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周主任说得对。”

“哦？”

“明天讲台上见。”

说完他拖起行李箱，绕过周国平往电梯走，一步没停。

周国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了几秒，才慢慢收回去。

第二天，周六下午一点半，胆道疾病分会场。

会场是个能坐两百人的报告厅，来得差不多满了。省内各家医院的肝胆外科医生凑在一块，交头接耳。

陆远洲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往后排扫了一眼，看见了方耀明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坐在角落，手里捏着日程表，一副来看热闹的样子。

第一场报告是外院一个主任讲胆管结石的内镜处理，中规中矩。

轮到陆远洲的时候，是第二场。

主持人念了他的单位和题目：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超声造影在早期胆管癌诊断中的应用研究。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省人民？这不就一规培生上来讲？”

“听说就是那个发sci的。”

陆远洲走上台，接过话筒，打开了第一张幻灯片。

他没客套，直接进正题。

“我们这项研究纳入了四十三例胆道病变患者，全部经过病理确诊。”

屏幕上，样本量、分组、检查流程一目了然。

他讲得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敏感性曲线、特异性数据、跟常规影像手段的对比，一层一层往下铺。

讲到多因素回归分析那一段，台下几个老专家开始低头记录。

方耀明在后排微点了下头。

四十三例的完整数据，扎扎实实的统计方法，这不是拼凑能拼出来的东西。会场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停了，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盯着屏幕。

十五分钟，陆远洲讲完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比前一场热烈得多。

主持人正要进提问环节，一位坐在前排的中年医生举了手。

陆远洲认得，是附属二院的团队负责人，也就是待会儿第五场报告的主讲人。

“陆医生的报告很精彩。”对方开口，语气客气，但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疑问。这个超声造影的思路，据我所知，业内已经有团队在探索了。省人民这组数据的来源，是不是……借鉴了他人的方向？”

会场安静了一瞬。

这一问很毒。

没有直接说抄袭，但“借鉴”两个字一出口，就是往陆远洲头上扣帽子。台下不少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后排的周国平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