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周国平坐直了身子。
陆远洲不慌。
他甚至笑了一下。
“这位老师问得好。”他转身,点了下遥控器,“关于原创性,我正好准备了一页。”
屏幕切换。
最后一张幻灯片跳出来一条时间轴。
“我们这个课题,立项时间是今年七月。”陆远洲用激光笔点着第一个节点,“数据采集,从七月十五号正式开始。论文投稿,八月二十八号,投给《中华外科杂志》。”
他顿了一下,把激光笔移到最后。
“投稿编号在这里,公开可查。任何一位老师如果有疑问,会后都可以去杂志社核实。”
会场里没人说话了。
那位附属二院的负责人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陆远洲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
“至于业内其他团队什么时候开始探索这个方向的,我不清楚。”他看着对方,“但我们这组数据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据可查。孰先孰后,在座的老师心里都有杆秤。”
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前几排的几位老专家互相看了看,有人露出了然的神色。
大家都是明白人。
年会摘要的截稿日在会前一个半月,附属二院这篇最早也是九月底才成文。省人民七月立项、八月投稿,时间上早了整两个月。
谁在前,谁在后,一目了然。
议论声渐渐变了味,人群的目光开始转向那位负责人。
对方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含糊了两句“这个……时间上我们还要再核对”,草草坐了下去。
主持人反应很快,顺势接过话。
“看来省人民这项研究,无论是数据质量还是研究的时间线,都相当扎实。原创性方面,时间戳说明了一切。感谢陆医生的精彩报告。”
又是一片掌声。
陆远洲收起激光笔,朝台下点了点头,走下讲台。
经过后排的时候,他没往周国平那边看。
但余光扫到,那人脸色发白,手里攥着那张日程表,攥得皱成了一团。
第五场,附属二院的报告如期进行。
那位负责人硬着头皮上台,二十例的样本,结论粗糙,讲到一半,台下已经有人低头玩手机了。
原本准备好的那句“该方向为本团队率先探索”,他到底没敢说出口。
刚被时间轴当众打了脸,这时候再提“率先”,纯属自取其辱。
报告草草结束,掌声稀稀拉拉。
陆远洲坐在下面,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周国平想借附属二院的手,在年会上把省人民的原创踩下去。结果偷鸡不成,反倒让附属二院当众出了个大丑。
这笔账,全省同行都看在眼里。
以后附属二院这位负责人再提“超声造影”,怕是自己都得先脸红。
分会场散场,人群往外走。
陆远洲刚站起身,就看见一个白发老人从前排径直朝他这边走过来。
老人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穿一件旧西装,胸牌上的字陆远洲没看清,但那张脸,他觉得有点眼熟。
会场里认得这位老人的,纷纷停下脚步,让开一条道。
有人小声惊呼了一句。
老人走到陆远洲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