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二周,周一晚上八点。
陆远洲在附属一院的宿舍里改周明远的手术方案,改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李志恒发来的短信:年会日程出了,你的报告排在周六下午,超声造影那组数据,务必到场,别给我掉链子。
陆远洲回了个“好”,顺手点开组委会发来的电子日程。
分会场排得密密麻麻。他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胆道疾病分会场那一栏,目光停住了。
有个摘要标题看着眼熟。
“超声造影在胆管病变诊断中的初步研究。”
提交单位:省医大附属二院。
他把作者名单拉出来看,第一作者的名字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他认得。
前世周国平搞小动作的时候,联系的就是附属二院这位。当年那台“合作”,坑的正是省人民一个老实巴交的主治。
陆远洲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慢慢往后靠。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九月份周国平那通“合作暂缓,时机不对”的电话,他一直存着疑。当时觉得对方是被自己在年会投口头报告的举动吓退了。
现在看来,退是假的。
周国平嘴上说暂缓,暗地里把创意继续喂给了附属二院。对方闷头做了两个月,赶在年会上抢先亮相。
这一手玩得挺阴。
年会是全省同行的场子。谁先在台上把方向讲出来,谁就占了“率先探索”的名头。到时候省人民再讲,反倒像是跟风的。
要是附属二院再阴一句“这方向我们早就在做了”,省人民立马从原创变抄袭。
陆远洲冷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他九月份就复印好的东西。
课题原始数据,每一页右下角手写着日期和签名。还有《中华外科杂志》的投稿回执,投稿编号、投稿时间,白纸黑字钉得死死的。
课题立项:七月。数据采集:七月十五号。论文投稿:八月二十八号。
他把这几张纸摊在桌上,又对着日程上附属二院那份摘要看了看。
摘要里没写具体时间,但年会摘要的截稿日一般在会前一个半月。附属二院最早也是九月底才动笔。
时间线一摆,谁抄谁一目了然。
陆远洲掏出手机,给李志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李志恒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主任,年会日程您看了没?胆道分会场,附属二院投了一篇超声造影的报告。”
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李志恒的声音一下清醒了,“哪个附属二院?做的什么方向?”
“跟咱们课题一模一样的方向。第一作者,就是九月份周主任打电话联系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周国平。”李志恒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他嘴上说合作暂缓,转头把东西给人家了?”
“八九不离十。”
“这事我明天就找他对质!他一个副主任,吃里扒外”
“李主任。”陆远洲打断他,“现在找他没用。”
那头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您现在去问,他一口咬定没这回事,您拿他没辙。数据是他调的,电话是他打的,可这些都是间接的,摆不上台面。”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陆远洲的语气很稳,“打草惊蛇最蠢。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正等着看笑话。”
“那你想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