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耀明走后，李志恒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

桌上放着一张名片“省医大附属一院肝胆外科，方耀明”，背面手写了一行字：联合培养合作意向，随时联系。

李志恒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老头话说什么“两院联合培养”、什么“资源共享互惠”，翻译成人话就四个字：我要你人。

也不能怪方耀明眼馋。今天那十四分钟的操作，别说规培了，他见过的主治里头，能做到这个水平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志恒把名片锁进抽屉，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赵学峰。

“学峰，今天考核陆远洲的情况你看了？”

“看了。”

“方耀明来找我了。想让小陆去他那边轮转三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您的意思是？”

“我还没想好，明天跟小陆聊聊再说。”

第二天，周五下午。

陆远洲被叫到了李志恒办公室。

李志恒坐在桌后面，没有翻材料，也没有喝茶，就那么看着他。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跟方耀明无关。

“你规培结束之后打算留在省人民？”

陆远洲没有犹豫：“李主任，我的根在这里。您带我上了第一台手术，给我课题机会，这些我心里有数。”

李志恒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方耀明找过你没有？”

“还没有。”陆远洲顿了一下，“但考核时他看我的眼神，我猜到了七八分。”

“猜到什么了？”

“他想让我去附属一院。”

李志恒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陆远洲主动开口。

“李主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说。”

“腔镜技术是肝胆外科未来十年最重要的方向。咱们科现在的腔镜手术只有胆囊切除一种，连腔镜肝段切除都没开展过。如果我能去系统地学三个月回来，至少能帮科里把腔镜肝切除和腔镜胰腺手术的框架搭起来。”

他看着李志恒的眼睛。

“我去是学东西的，不是跳槽。三个月后我回来，继续跟您干。”

李志恒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去？”

“想。”

“不怕方耀明那边的人给你使绊子？他手底下三个博士，个个眼高于顶，你一个外院规培过去”

“吃不了亏。”

李志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我答应。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轮转期间课题组的活不能停。阶段性数据分析和论文继续推，有电脑有网的地方就能干。”

“没问题。”

“第二，十一月省外科年会的口头报告，你必须回来做。代表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超声造影那组数据的宣读，你上台。”

“好。”

李志恒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

“方耀明这个人，学术水平确实在我之上，腔镜做了十几年，功底扎实。跟他学不亏。”他转过身来，“但你记住，他门下竞争很激烈。去了别太锋芒毕露，该低头的时候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