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三周，周四上午九点。

外科技能中心的空调吹得人后背发凉，三十多个规培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有人翻笔记，有人闭目养神，还有人腿抖得跟缝纫机似的。

考核按抽签顺序进行，前三个人依次上了那台进口腹腔镜模拟器。

一号是骨科的，操作中规中矩，二十五分钟完成。二号是泌尿外科的，稍微慢一些，但也过了。三号是普外科一个女规培，手有点抖，做到一半差点夹破胆囊壁，好歹有惊无险。

轮到四号的时候，出事了。

那人刚把模拟器械插进虚拟腹腔，操作了不到三分钟，屏幕突然一黑，画面定格。主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紧接着所有指示灯齐刷熄灭。

“死机了？”旁边的巡回工作人员赶紧上去查看。

重启，黑屏。再重启，还是黑屏。

技术人员从隔壁跑来，趴在主机后面捣鼓了二十分钟，线拔了又插，插了又拔，愣是没弄好。

等候区里开始骚动起来。

“不会今天考不了了吧？”

“延期的话我下周还有消化内科的值班呢……”

刘恒不知道从哪混进来的，凑到陆远洲耳边：“你说这事巧不巧，昨天还好好的。”

陆远洲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坐在等候区另一头的孙浩天。后者正低头玩手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十分钟后，考核组从里面的小会议室出来了。

教务科副科长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由于模拟器硬件故障无法短时间修复，经考核组讨论决定剩余未完成考核的规培，改为在活体麻醉猪模型上进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操作。”

话音刚落，等候区像是被扔了个炸弹。

“活体？真猪？”

“我操，模拟器上错了可以重来，真猪出血了怎么办？”

“这也太突然了吧……”

几个排在后面的规培脸都白了。有个神经外科的女生直接举手：“老师，能不能申请延期？”

“不能。考核日程已定，不接受延期。”

副科长语气公事公办。

陆远洲排在第七，孙浩天排在第五。

第五个上台的是孙浩天。

他换好手术衣走到操作台前的时候，步伐很稳。一头成年麻醉猪固定在专用手术架上，腹部已经做好消毒铺巾，四个穿刺孔的位置用记号笔标好了。

孙浩天建立气腹、置入套管、进镜。一系列动作确实利落，看得出来练过不少时间。

分离胆囊三角的时候，他的节奏稍微慢了一点活体组织的质感和模拟器完全不同，需要适应。中间胆囊床有一处轻微渗血，他用电凝点了两下，止住了。

全程二十八分钟。

外请评委方耀明坐在评委席正中间，六十出头的老者，花白头发梳得整齐，眼睛不大但很亮。他在评分表上写下88分，对孙浩天点了点头。

孙浩天走下来，摘了手套，冲旁边的人说了句：“活体比模拟器好操作，至少有真实手感。”

语气松快，但陆远洲注意到他摘手套的时候手指尖是潮的。

第六个是消化外科的规培，做了三十五分钟，中间有两次操作失误，磕磕绊绊地过了。

“第七号，陆远洲。”

陆远洲站起来。

刘恒在后面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没回头，径直走向更衣区。

换好手术衣，戴好手套，站到操作台前。

新换上来的麻醉猪体型比孙浩天那头还大一些，腹壁脂肪层更厚。陆远洲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把整台手术的路径规划完了。

“开始计时。”

气腹针穿刺，注气，腹内压到达12毫米汞柱。拔针，置入第一个10毫米套管。

进镜。

画面出现在监视器上的瞬间，陆远洲的呼吸节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