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扯这些。”张明辉摆了摆手,“上次那台肝外伤是你带着我做的,这次我继续给你打下手。再说了,这种手术这辈子可能就碰上这么一次,我不上台看,回去做梦都后悔。”
陆远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周六下午,赵秀兰的丈夫来签知情同意书。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在工厂里做车间主任,手大掌厚,但拿笔的时候抖得厉害。
“医生,这手术……成功率到底多少?”
陆远洲没有用那种安慰式的套话去糊弄他。
“实话跟您说,这台手术在国内是第一次做。国外最好的数据是百分之九十五左右的人能下手术台,术后五年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能活下来。但如果不做手术,按现在的病情发展,半年左右。”
男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做。”他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但没掉泪,“能有一线希望就做。她才四十七,孩子还小。”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墨痕用力太大,戳破了一层。
陆远洲把知情同意书收好,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跟他解释手术的每一个步骤、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术后恢复的大致周期。直到对方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才送他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时候,陆远洲看见赵秀兰侧过身来,背对着门口偷偷擦眼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周二晚上十点,手术室隔壁的模拟训练室。
陆远洲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台面上摆着两副猪肝、一套缝合器械、一盏从手术室借来的无影灯。
肝管空肠吻合。
这个操作他前世做过上千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但那是七十六岁、帕金森早期的手在做。现在这双二十六岁的手,灵活是够灵活了,可精细操作的肌肉记忆还没完全建立起来。
差别就在毫米之间。
前世的手指像是一台校准了五十年的精密仪器,每一个动作都是自动的。现在这双手还需要大脑多给一道指令“再偏左零点五毫米”“进针角度再倾斜三度”多这一道指令,速度就慢了半拍。
半拍的差距在普通手术里无所谓,但在hpd这种十小时的马拉松手术里,可能累积成疲劳和失误。
所以他得练。
第一副猪肝,缝了六组吻合。拆了重来,拆了重来。
第二副猪肝,手感明显好了。进针出针的节奏开始流畅,不再需要那道多余的大脑指令。
凌晨一点二十分。
最后一组吻合完成。陆远洲把缝合口翻开来检查针距均匀,边距一致,没有一针穿透对侧壁。
他把器械收进消毒盒,洗了手,关了灯。
走出模拟训练室的时候,楼道里空无一人。急诊手术室那边偶尔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听着很遥远。
回宿舍倒头就睡。
闹钟定在早上六点。
睡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手术方案,不是血管走行,而是赵秀兰病床上那张发黄的脸。四十七岁的女人,瘦了二十斤,眼窝深陷,但每次查房时都努力坐直了跟医生说“我没事”。
前世她死在化疗的第三个疗程。呕吐、脱发、白细胞降到谷底,最后是感染和多脏器衰竭。
这辈子她躺在手术台上的机会,是他一点一点争来的。
不能砸了。
周三。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来,白花花的光照满了整间房。
赵秀兰被平车推进来的时候,意识还清醒。她看见站在洗手池旁边的陆远洲,认出了他。
“小陆大夫。”她的声音很轻。
“嗯,我在。”
“帮我跟我老公说一声……不管怎么样,别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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