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个……确实，强化环是完整的。”

孙德全插了一句：“就算血管没受侵，这台手术怎么做？右半肝加胰十二指肠切除的风险我刚才说了。”

陆远洲转向他。

“孙主任，如果门静脉未受侵，手术方案可以换一个思路。”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画了一个简略的肝脏解剖图。

“癌变灶在囊肿右侧壁，但它的血供主要来自左侧肝动脉的分支区域这一点从动脉期的强化可以确认。所以我们可以切左半肝，而不是右半肝。”

他在图上标出切除范围。

“左半肝切除，联合肝外胆管切除，加胰十二指肠切除。这个术式叫hpd肝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切左半肝保留的肝体积比切右半肝大得多，术后肝衰竭的风险大幅降低。同时，左半肝切除可以从左侧入路处理胆管囊肿的根部，切缘阴性率更有保障。”

报告厅里非常安静。

孙德全盯着白板上的图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芳华开口了：“这个hpd术式，国内有先例吗？”

“据我掌握的信息，东洋名古屋大学有成熟的临床报道，最大一组样本是23例，围手术期死亡率4。3%。国内目前没有公开发表的病例。”

这句话落下去，议论声起来了。

“国内没人做过？”“那谁来做第一台？”“这不是拿患者当实验吗？”

周国平的声音从第二排传来：“没有先例的手术，风险评估怎么做？出了问题谁担责任？”

陆远洲没有正面回应他。他只是把白板上的图补完整标注了每一步的操作顺序、血管处理的关键节点、预计出血量和手术时间。

“这台手术如果由经验丰富的肝胆外科团队来做，预计手术时间八到十小时，术中出血控制在一千毫升以内是有可能的。”

李志恒终于开口了：“行了，今天先讨论到这里。各科的意见我都记录了，回去再论证。”

散会。

人群往外走的时候嗡声不断，大部分是在讨论刚才那个规培生的发。

“他说的那个hpd，听都没听过。”“名古屋的文献我回去查。”“这规培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李志恒没走。他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朝陆远洲招了招手。

“留一下。”

报告厅里只剩两个人。李志恒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在投影屏幕前看着那些还没关掉的影像。

“hpd这个术式，你是从哪篇文献上看来的？”

“东洋肝胆胰外科杂志，去年九月那期，名古屋大学二宫教授的回顾性分析。”

李志恒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们能做？”

陆远洲迎着他的目光：“如果您主刀，我做一助，能做。”

李志恒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我给京城打个电话，问那边的意见。”

门关上了。

陆远洲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报告厅里，看着屏幕上赵秀兰的影像。

前世这个女人四十七岁入院，四十八岁去世。化疗了三个疗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辈子，他不打算让这件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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