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江州的蝉鸣能把人逼疯。

陆远洲那篇论文放在李志恒桌上整三天，没有回音。他也不催，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跟查房、写病程、换药拆线，像个正常规培。

第四天早上，他刚到科室，赵学峰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李主任让你去一趟。”

陆远洲点头，敲门进了办公室。

李志恒坐在桌后面，那份论文摊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批了红字。陆远洲扫了一眼改动不多，主要是措辞上的微调，把几处太过前沿的表述换成了更保守的说法。

“东西写得不错。”李志恒把笔放下，“有两个地方讨论部分展开得不够，你回去补一补。其他的没问题，投《中华外科杂志》。”

陆远洲心里一动。

他原本想投的是《中华肝胆外科杂志》，级别稍低一档。李志恒主动把目标期刊抬了一级，说明对这篇文章的质量非常认可。

“署名我没改。”李志恒说，“你一作，我通讯，周国平第三，方启明何磊排后面。有意见吗？”

“没有。”

“行，回去改，后天给我终稿。”

陆远洲拿着论文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署名传出去，周国平不会消停。

果然，当天下午四点刚过，周国平就出现在了李志恒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但隔壁值班室的墙不隔音。

刘恒那天正好在值班室里补病程记录，把断续续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凑到陆远洲旁边，压着嗓子学舌。

“周国平的原话大概是这意思规培生发论文不合规矩，容易让其他年轻医生心浮气躁。课题是团队申报的，第一篇论文应该体现核心成员的贡献。还说什么病例资料是他协调影像科提供的，没有他配合你数据都拿不到。”

“所以他想要一作？”

“那可不。要求把你降成第三，他上一作。”

陆远洲夹了口菜，嚼了两下咽了。食堂的土豆烧鸡块今天格外咸。

“李主任怎么说？”

“说考虑考虑。”

刘恒拿筷子敲了敲碗边：“你不着急？这要是让他得逞了，你白忙活一个月。”

“急什么。”

陆远洲把盘子推开，站起来。

“吃完了？”

“饱了，回去干活。”

刘恒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心里有底牌没亮。

当天晚上，宿舍里。

室友去值夜班了，只有陆远洲一个人。他打开那台破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敲了上去：《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后区域淋巴结转移模式及其预后价值》。

这篇文章的切入角度跟第一篇完全不同。第一篇讲的是诊断，这篇讲的是手术和病理。核心数据来源是17床王德明的术中淋巴结清扫标本三组淋巴结共清扫了14枚，其中两枚查见微转移。

再结合他前世的经验和公开发表的国际文献，做一个小样本的病例分析加文献综述。

目标期刊：sci收录的《肝胆外科与营养》杂志。影响因子不算顶级，但对于2003年国内的肝胆外科来说，发一篇sci是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