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恒敲了敲桌子,底下安静了。
“张明辉,术中记录和影像资料整理一份,下午交给我。”
“好。”
“其他人没有问题的话,散会。”
没人有问题。或者说,有问题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问。
陆远洲跟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赵学峰从他身后经过,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看来处分这事,暂时是黄了。
当天下午三点,病区护士站来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手里举着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后面跟着五六个亲戚模样的人。
“请问张明辉医生在哪里?我们要当面感谢他!”
护士站当班的小护士愣了一下:“你们是哪个床的家属?”
“icu二十三床,陈国强的姐姐!我弟弟周六晚上车祸送来的,急诊科都说没希望了,是你们肝胆外科把他救回来的!”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妙手仁心,起死回生”。
这年头送锦旗是大事。护士站前台围了一圈人看热闹,正好赶上查房结束回来的住院医们。
刘恒乐了:“张老师今天走路都得带风了。”
锦旗挂在护士站公告栏上,红彤彤一片,谁路过都能看见。
赵学峰看了一眼那面锦旗,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李志恒分别叫了张明辉和陆远洲去谈话。
跟陆远洲的谈话很短。
“这件事,我的处理意见是:团队协作完成紧急情况处置。术中记录里注明‘在同事协助下完成手术’,不追究越权,也不公开表扬。”
陆远洲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志恒拿下眼镜擦了擦,“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打我手机。那天晚上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这是我的问题。”
“好。”
“行了,去忙吧。”
出了办公室,陆远洲松了口气。不追究就好。前世他见过太多医生因为“越权”被处理的案例,哪怕救了人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在体制内讲道理有时候不如讲程序。
这次算是运气好——患者活了,家属送了锦旗,舆论站在他们这边。要是患者死在台上,那今天的早会就不是这个画风了。
傍晚六点,张明辉在食堂占了个角落的位置,冲陆远洲招手。
“来,今天我请。”
两个人端着盘子坐下来。食堂的菜一如既往地难吃——回锅肉全是肥肉,青菜炒得跟草一样。
张明辉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几口才开口。
“今天的事,谢你没有跟李主任说别的。”
“说什么?事实就是你主刀,我一助。”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张明辉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开口就行。”
陆远洲点头,没客气也没推辞。
这个人虽然手术水平一般,但胜在为人厚道、说话算话。前世张明辉一路做到了科副主任,靠的不是技术,是人品。
在医院这种地方,有个愿意帮你说话的上级,有时候比自己能力强更管用。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短信,李志恒发的。
“课题组本周三开会,讨论数据收集进展。你那边的统计分析方案准备一下。”
陆远洲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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