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二十，陆远洲刚到科室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赵学峰就堵在了更衣室门口。

“跟我来。”

两个字，没有多余表情。

陆远洲跟着他进了带教办公室，门一关，赵学峰转过身来，脸拉得老长。

“周末那台手术，谁让你上的？”

“急诊收的，当时张老师是值班主刀”

“我问的不是张明辉。”赵学峰打断他，“我问的是你。一个规培生，在术中指导主治医师操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陆远洲没接话。

“越权行医。”赵学峰一字一顿，“医务科要是知道了这事，你的规培资格当场取消。张明辉的主治证也别想保住。你觉得你是在救人，但从制度上讲，你是在害人——害你自己，也害张明辉。”

这话说得不算没道理。陆远洲前世在行政岗上也待过几年，太清楚这套逻辑了。规培生指导主治做手术，传出去确实是个事故。

“赵老师，术中记录写得很清楚，主刀是张明辉，每一刀都是他下的。我是一助，做的是暴露和协助。”

赵学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刘恒那个大嘴巴满科室嚷的事，白纸黑字盖得住？”

陆远洲没有辩解。

赵学峰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稍微缓了一点：“我不是故意要整你。但你这人做事太不讲规矩，迟早出大问题。今天早会上要是有人提这事，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推门走了。

陆远洲站在原地想了想，把白大褂扣子系好，去了早会室。

八点整，肝胆外科周一大早会。

李志恒坐在正中间，两边是副主任和主治，后面坐着住院医和规培。气氛比平时沉闷，好几个人进门的时候都看了陆远洲一眼。

显然大家都在等着看戏。

各值班组按顺序汇报周末情况。前面几组平平无奇，术后恢复、转科、出院，都是流水账。

轮到张明辉了。

整个早会室安静下来。

张明辉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他这人平时说话慢吞吞的，今天也不例外，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

“周六凌晨两点十五分，急诊收治一名车祸伤患者，男性，三十五岁，ct提示肝右叶六段和七段多发裂伤，肝右静脉壁撕裂伴活动性出血，收缩压58，心率141。”

他停了一下。

“当时我联系了李主任、周主任和王副主任，一个关机两个在外地。科里没有上级可以赶到。介入科从家属区过来最快四十分钟，按当时的出血速度，患者撑不过二十分钟。”

李志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笔停了。

“我必须承认——肝静脉修补这个手术，我自己没有单独做过。”张明辉语气很平，“但当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上台，要么等死。”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

“陆远洲全程在旁边协助我完成了这台手术。他的判断准确，指导及时。我说句实话”

张明辉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如果不是陆远洲在旁边，那个病人今天躺的就是太平间，我今天坐的就是医务科。”

这话太直了。

整个早会室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刘恒偷偷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又赶紧转回去。赵学峰坐在角落里，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开口。

几个住院医在后排交头接耳。

“这规培什么来头？”

“江北医学院的硕士，没什么背景啊。”

“那他怎么会做肝静脉修补？”

“谁知道呢，反正人是活了。”

李志恒敲了敲桌子，底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