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辉完成了最后一针，陆远洲把搭在他前臂上的手收回来。

“松血管钳，慢慢松。”

钳子松开的瞬间，张明辉和陆远洲同时盯着那条缝合线。

一秒。两秒。

没有渗血。

张明辉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手术衣已经完全湿透。

老孙在那头探了个脑袋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但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剩下的工作相对简单了。第六段那处浅裂伤，陆远洲指导张明辉用大网膜填塞加褥式缝合处理。深裂伤处放了一根引流管。

每十五分钟松开一次普林格尔阻断，再夹闭，再松开。

关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五十。

患者血压回升到10065，心率降到了92。老孙在麻醉记录上写下“生命体征平稳”四个字的时候，手都有点哆嗦。

整台手术两小时十三分钟。术中出血加腹腔积血约三千毫升，共输红细胞六个单位，血浆八百毫升。

对于一台肝脏大出血的急诊手术来说，这个病人活下来了，本身就是个奇迹。

手术室里的人散去，只剩张明辉和陆远洲在洗手池旁边。

张明辉撑着洗手台，低着头，背部一起一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

“陆远洲，如果今天晚上没有你……”

“手术是你做的，张老师。”陆远洲把手上的水甩干，扯了张纸巾递给他，“主刀是你，缝合是你缝的，每一刀都是你下的。我只是在旁边嘴碎了几句。”

张明辉摇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远洲没再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明辉把纸巾攥在手里，声音有点哑：“这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别这么说。咱们赶紧去写手术记录，一会儿早班的人该来了。”

天亮了。

七点半，早班的住院医和护士陆续到科里，签到、交班、换衣服。

刘恒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他看到值班手术记录上写着“急诊剖腹探查+肝破裂修补+肝右静脉修补术”，主刀张明辉，一助陆远洲。

他拿着那份记录愣了好几秒，然后冲进值班室。

陆远洲正靠在行军床上闭眼休息。

“你昨晚上……做了台肝静脉修补？”

陆远洲睁开眼：“张老师做的，我是一助。”

“一助个屁！”刘恒压低声音，“张明辉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他连肝叶切除都没单独做过，肝静脉修补？你当我傻啊？”

陆远洲笑了笑没回话。

刘恒盯着他看了半天，用力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他妈的邪门。”

消息传得很快。

到中午交班的时候，整个肝胆外科都知道了昨晚凌晨有台要命的急诊，值班的张明辉和规培生陆远洲两个人硬扛下来了，肝右静脉撕裂都给缝上了，人活了。

赵学峰听完交班报告，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欲又止。

而那个上午不在科室的周国平，中午从省城开完会回来，听说这事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份被他锁起来的课题框架。

然后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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