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最后一个周末,陆远洲迎来了他规培以来的第一次独立值班。
所谓独立值班,其实也不是真独立。按规矩,规培生值夜班必须有一个主治级别以上的二线在后面顶着,出了事有人兜底。
跟他搭班的二线是主治医师张明辉。
张明辉三十六岁,圆脸,微胖,说话慢吞吞的,看着就老实。在科室里属于那种不出彩也不惹事的人,最大的手术经验是腹腔镜胆囊切除,做了几十台,从来没出过事,也从来没做过更大的。
晚上九点,值班室。
两人坐在各自的行军床上,张明辉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花生米,递了几颗给陆远洲。
“小陆,听说17床那个胆管癌是你先发现的?”
“运气好。”
“别谦虚。”张明辉嚼着花生米,感慨地说,“我看了十年片子都没你那个水平。ct报告写着胆囊炎我就信了,根本不会往胆管癌上想。”
陆远洲笑了笑没接话。
张明辉又说:“你以后肯定有出息,不像我,这辈子估计就是个主治的命了。”
“张老师别这么说。”
“实话嘛。”张明辉倒也不自卑,“我这人没什么大追求,不出事就行。”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十点多各自躺下。
住院部的夜晚很少真正安静。十一点处理了一个术后伤口渗液的,十二点半又有个病人发烧需要调抗生素。都是小事,陆远洲处理完回来继续睡。
凌晨两点十五分。
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张明辉接的,陆远洲被铃声吵醒,翻身坐起来。
“什么?……车祸?……肝脏裂伤?……血压多少?”张明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六十五?你们输了多少血了?……三个单位还稳不住?”
他挂了电话,脸色已经白了。
“急诊来了个车祸的,三十五岁男的,ct显示肝脏多发裂伤,腹腔大量积血,血压快掉没了。”
陆远洲已经穿好了鞋:“ct图传过来没有?”
“传了传了。”张明辉手忙脚乱打开值班室的电脑,调出急诊传过来的影像。
陆远洲凑过去看了十秒。
肝右叶第六段和第七段两处裂伤,浅的那处还好,深的那处直接撕到了第二肝门附近。肝右静脉的位置有一团高密度影活动性出血。
“张老师,这个得立刻开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