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还有……”赵学峰顿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要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17床的事……你确实看得准。"

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远洲到李志恒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

李志恒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mrcp的片子和病理报告。他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远洲坐下了。

李志恒没有绕弯子："17床的病理结果你应该知道了。"

"刚才看到了。"

"胆管腺癌，bismuth

2型，跟你查房那天说的一模一样。"李志恒盯着他，"我干了二十五年肝胆外科，第一次被个规培生在查房时纠正诊断。"

陆远洲没接话。

李志恒往椅背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实话，那天查房之后我心里不舒服。一个刚报到的规培生，当着全科的面说我漏诊了，你觉得我能高兴？"

"不能。"

"但我回去之后还是把片子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李志恒说，"第七段胆管那个低密度影，确实在。我之前看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胆囊上，没往那个方向想。"

他停了一下。

"你的判断救了这个病人的命。"

这话说得很直，没有什么铺垫和客套。

陆远洲能感觉到，李志恒是真心实意在说这句话。这老头虽然好面子，但骨子里还是个做临床的人。误诊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三个月后患者黄疸入院，那就不是早期的问题了。

"李主任，这台手术打算怎么做？"陆远洲问。

李志恒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直接问到了手术层面。

"bismuth

2型，标准方案是肝门部胆管切除加肝管空肠吻合。"

"区域淋巴结清扫的范围呢？"

李志恒眯了眯眼："你还懂术式？"

"看过一些文献。"陆远洲说了跟刘恒同样的话，"肝十二指肠韧带、肝总动脉旁、胰头后方这三组淋巴结建议一并清扫。国外最新的数据显示，系统淋巴结清扫能把术后复发率降低将近百分之十五。"

李志恒沉默了。

这些信息对于2003年的国内肝胆外科来说，并不算普及。相关的英文文献去年才发表在annals

of

surgery上，国内大多数医院还没来得及跟进。

一个江北医学院的硕士毕业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但李志恒没有追问。

临床上偶尔会出现这样的年轻人，天赋异禀，涉猎极广，对文献的敏感度远超同龄人。他行医二十五年，见过两三个。

"你对这个术式很有把握？"李志恒问。

"理论上有。"陆远洲很诚实，"但我是规培生，没有独立上台的资格。"

李志恒点头。

"手术我来做，术前讨论你来参加。你把你知道的那些文献整理一份出来，明天交给我。"

"好。"

陆远洲站起来准备走，李志恒又叫住了他。

"陆远洲。"

"嗯？"

"下次有什么想法，先跟你带教沟通。查房时候当众开口那种事，别再有第二次了。这次是你对了，下次万一错了呢？"

陆远洲笑了一下："明白。"

他心里清楚，这既是提醒，也是台阶。李志恒用这种方式保住了自己的权威：对，你说得没错，但程序上你做得不对，下不为例。

各退一步，面子都保住了。

出了办公室，陆远洲回到住院部楼道里，正好碰见赵学峰从对面走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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