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俞有河的发声,成功获得一众乘客的附和点赞,俞景禾动了动嘴,把话憋回去。
“那我下车总行了吧?”
俞有河喜滋滋屁一屁股坐在俞景禾抢来的座位上,摆了摆手:
“你下车就对了,快下去,没你坐车的份。”
见俞景禾被赶下车,一众乘客看得十分解气,竟然还当面夸了俞有河两句,说他心眼好。
已经走到车门口的俞景禾脚下一顿,险些笑出声来。
就她爹心眼好?
全家心眼最多最坏的就是他。
被老父亲摆了一道,俞景禾决定等下次回村,她要找娘和海大伯告状。
心里想着俞有河挨批的场景,俞景禾忍不住笑出声,引得一旁路过的人呢惊悚地看了她一眼。
——这人年纪轻轻的,别是被鬼上身了吧?
俞景禾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从车站出来吭哧吭哧地蹬着自行车回到厂里。
距离上班还有小半个钟,穆妙云已经吃完饭,在仓库日常休息的地方,垫着东西睡觉了。
俞景禾放轻动作,没吵醒她,坐在桌前把穆妙云帮她从食堂打包的饭菜吃完。
速战速决吃饭,又拿着饭盒去水池旁洗完饭盒回来,穆妙云已经醒来了。
她揉着眼睛,“你回来啦,你爹上车了吗?”
“上了,这会儿估计都到县里了。”
闻,穆妙云没有继续追问,伸了个懒腰,嘟囔着要去洗脸清醒一下。
熬到了下班,穆妙云倒是可以正常下班走人,俞景禾不行。
厂里最近频繁召开各种思想讲用会,作为厂里的救火英雄,是众人眼中舍生忘死保护国家财产的英雄,是极佳的政治典型。
作为典型,俞景禾隔三差五就被叫到办公楼,向干部或全厂代表作事迹报告……
就这一件事,俞景禾翻来覆去的已经讲过三遍,今天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
穆妙云这次不用去,是因为俞景禾讲第二次的时候,她就被安排去听了一次。
那时候俞景禾站在台上认真演讲,穆妙云站在台下也听得认真。
只是两个人的眼神一个不小心对视,穆妙云绷不住险些笑出声来,忙低下头去。
俞景禾也差点没绷住出糗,好在她机智,猛地抽泣一下用袖子挡住。
领导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被前辈英雄事迹感染,十分敬仰,要好好跟前辈学习。
要说不说,人在上面做报告,最忌讳的就是有熟人参加。
平时混一起久了,熟过头就是这点不好,没办法装太正经的模样。
俞景禾到了办公室会议厅里,在热烈的掌声中,拿着自己准备的发稿件上台了。
也亏得她肚里的墨水足,同一件事讲了好几次,也能换个词重新说一遍。
“尊敬的厂领导、各位革命工友同志们,大家好!”
“今天能站在厂办公楼的讲台前,向各位汇报我救火的经过和内心想法,我的心里既激动又愧疚。我只是厂里的一名普通保管员,守仓库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始终记得,作为工厂保管员,我的岗位看似平凡,却与厂里的生产命脉息息相关,从不敢懈怠。那天,我同往常一样检查仓库,突然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我没有丝毫犹豫……”
“……救火过程中,火苗不断灼烧我的衣物,但我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最终在大家的倾力合作下,火势成功被扑灭……身在工厂、心系集体……我的报告结束,谢谢大家!”
俞景禾的演讲文稿写了一千字出头,情激昂地演讲了七八分钟。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下台之后,领导又上去说了两分钟,接着又换下一个代表上去演讲。
这次到俞景禾站在台下听了。
在会议厅里一共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结束。
所有人依旧情绪高涨,只要俞景禾注意到,人群中有好几个人,悄悄卸下一口气。
俞景禾跟着人流离开办公楼,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才把本子往车篮里放,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夹本子上的钢笔上哪去了?
她那支钢笔买的时候花了她两块钱,还没用几次呢。
她回忆一下,反正先前演讲的时候还夹在本子上,应该是还在会议厅里,又或者路上掉了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