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老头一脸的为难:“小秋,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么多的人。”
“不是不肯帮你,实在是今年到处的收成都不好。你们村不好,我们这又能好到哪里去?”
“如果能帮,爹一定帮,实在是没办法。你打小是个懂事的孩子,别让爹为难。”
俞秋跪在那里,时光仿佛和多年前重叠起来。
她二十几年前也是跪在这里。
那时候不是三十岁,是八岁,苦苦求着爹娘不要卖掉自己。
可是没用,她还是被卖掉了。
那时候她的丈夫,才四岁。
现在再次跪在这里,还是没用,还是无法打动他们。
一丝一毫的怜悯和疼爱都吝啬分给她。
声音渐渐嘶哑,她没有继续哀求,心底最后一丝温情的火苗熄灭,撑着凳子艰难的站起来。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来。”
她转身,缓缓往外面走去。
宋老太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动了动,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大,连带着把凳子也掀翻了。
她不顾俞老头的摇头和眼神警告,语气有些生硬的喊道:
“来都来了,正好家里快要做饭了,吃完再走。”
“走这么快,回头村里看到,还以为我和你爹怎么你了……大过年的闹得这么难看,说出去真让人笑话……”
黄盼男有些不满的嘟囔道:“走就走了,还留着吃饭做什么?”
宋老太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活像是要吃人的目光,黄盼男低着头没看到。
倒是她怀里的俞宝柱不小心对视,一下子吓得哇哇大哭,把黄盼男心疼得坏了。
“不哭不哭,我们宝柱不哭……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宋老太怒骂道:“带个孩子都带不好,好好的个男娃带得这么弱气,比小姑娘还差劲!”
“你要是不会带孩子,享福都不会享,趁早回娘家,省得耽误我家老三娶个新的回来!”
黄盼男不知道她这又是发的什么火。
不过当了多年的儿媳,直觉告诉她,这时候她要是再说话,会被磋磨得很惨很惨。
她识趣的闭嘴,抱着低低哭泣的孩子回房间。
俞秋背对着众人,因长久的饥饿显得走路飘忽,却一步一步显得坚定异常。
她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见老俞家众人七嘴八舌的争吵,也没有听到宋老太的挽留。
神情恍惚的朝村外走去,不知何时,两道身影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她丝毫没有察觉到。
直至被人喊了一声,“喂!”
她停下,转身看到那两个跟过来的人。
俞景禾将一小袋粮食塞她手里,还不忘强调:
“小姑,这可不是阿爷阿奶好心给你的,是我爹娘从从外面抢来的。”
“我爹说了,你爱要不要,不要丢河里去!”
撂下这么一句话,她跑回俞有河身边,两人渐渐走远。
走出一段距离,父女俩听到后面传来呜咽的哭声,渐渐被风吹走。
俞景禾有些唏嘘,“小姑真惨。”
俞有河神情有些沉重,难得没有回应她。
他还未曾回老俞家的时候,就和俞秋关系好。
他们兄妹几个,俞秋算是整个家里最良善的人,也是最不受重视的人。